後來我才慢慢知道,你當時是怎麼看我的。
不是在那一刻,而是在之後零碎的對話裡,你偶爾說出來的幾句話,被我慢慢拼湊起來。
你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這個人不好相處。
那天你主動跟我打招呼,我只是握手、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對我來說,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個互動,但在你的感受裡,那是一種距離。
你後來很直接地說過一句話:「你那時候給人的感覺,就是很難搞。」
你是總部的人資,習慣面對各種不同部門的人。在你的理解裡,一個事業部的處長,應該要有基本的人際手腕——至少,要讓人願意接近。
但在我身上,你只看到冷淡。
你有你對人資專業的驕傲,例如;妳很討厭別人稱呼妳的工作是人事。
那不是情緒,而是一種你對自己角色的理解。你相信,人資的價值,不只是處理流程,而是能夠連結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所以你沒有選擇後退。
你反而試著靠近。
你曾經這樣形容我。
你說,我看起來就是那種「眼高於頂的人」。
不太親近人,也不太跟別人互動,總是把自己放在一個很高的位置。
甚至你提過,有一次我一個下屬離職,跟你說了一句話:
「我跟我老闆開會,他從來沒有對我笑過。」
你說你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理的內心戲是;我會說:「我是來工作的,我的工作不包含陪笑。」
因為在你眼裡,那就是我。
你也說過一句很現實的話。
你說,像我這樣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 把事情辦完,然後保持距離。 因為再多的接近,也不會有回應; 再多的努力,也只是徒增成本。 「不然很容易吃力不討好。」你這樣說。 那是你對我的判斷。 冷靜、實際,甚至帶一點專業上的自我保護。
如果事情只停在那裡,其實一切都會變得很簡單。 你會維持距離,我也不會察覺; 我們各自完成該做的事,然後在彼此的世界裡消失。 但你沒有這麼做。 你沒有停在那個結論上。 你一邊說著「應該保持距離」,一邊卻不斷走進我的辦公室; 一邊覺得我難以接近,一邊卻還是試著理解我在說什麼。 你沒有改變你對我的判斷, 但你改變了你對這段關係的選擇。 而我,是很後來才意識到這件事的。
我一直在描述自己——理性、專業、對事不對人。 但在你的世界裡,我其實是一個很明確的人。 一個冷淡的人。 一個難以接近的人。 一個讓人不知道該不該靠近的人。 我以為我在處理事情。 但你一直在承受我這個人。
或許,那不只是專業。那更像是一種,我早就習慣的自我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