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那麼多的「龜兔賽跑」〉2026-04-29
我想聊一聊我對「龜兔賽跑寓言」的看法。小時候，我們大多聽過最初的版本：烏龜和兔子一起賽跑，兔子跑得快、烏龜跑得慢，烏龜本來應該沒有勝算才對，但兔子中途睡著（因為偷懶或因為輕敵），最後被努力不懈的烏龜反超，輸了比賽。
後來，有人續寫了這個故事，說兔子記取教訓，不再偷懶、烏龜提出一個需要過河的賽道、甚至兩人合作，一起度過難關，人們不斷替這個故事增添新的「道理」與「寓意」，但無論怎麼改寫，這些故事卻始終預設著一件事－－競爭。
這些「新寓言故事」的作者要求比賽繼續進行，要求分出勝負。他們從各種角度思考如何讓兔子或烏龜變得更快、更強、更不會犯錯，他們關注於「怎麼贏」，卻沒有停下來思考那最根本的問題：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比？讓烏龜和兔子站在同一條起跑線賽跑，或許從一開始就毫無道理。
龜兔賽跑根本不是一場真正的競技
在比賽開始之前，不只是讀者，烏龜和兔子自己都知道，兔子的速度就是比較快，如果真要從一個地方跑到另一個地方，兔子需要花的時間就是比較少。我們並不是要說，烏龜「沒有競爭力」所以不應該參賽，而是，這個競賽本身就有問題。
完全沒有限制的龜兔賽跑版本就像是田徑選手在和摩托車手競速，就算那隻烏龜在烏龜中已經算跑得比較快的，和兔子還是不能比。在原版故事裡，兔子會輸掉比賽的原因根本無關賽跑，用那次的偶然來說「努力與毅力」的重要性，認真想就知道沒有說服力。
那個「比賽要經過一條河」的版本更加如此，它用另一種形式的不公平來取代原本的不公平。如果兔子沒辦法過河，那這根本就不是一場競技，而是為了後面的「寓意」刻意安排的荒唐表演。
用自己的節奏，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
如果我們延伸到世界上的其他競賽，我們會發現，其實各種類型的競賽都難免包含某些任意性：譬如馬拉松的距離為什麼是42.195公里、各種球場的寬度與長度為什麼是現在的模樣？籃球框的高度、排球網的高度，也注定了這些運動對特定身形的人比較有利……。
基於興趣，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去遊玩這些運動項目，也都能透過練習，把一件事情做得愈來愈好。努力對每個人而言都不會毫無意義，但在各種規則固定的競賽之中，某些人的努力就是會比另一些人的努力帶來更多的收益。
很多時候，我們透過競賽區分出來的，並不是誰最優秀或誰最勤奮，就只是「誰最適合」與「誰最能從中得到持續下去的動力」而已。兔子為什麼會睡著？因為這場比賽對他而言實在太過無聊，他根本不能從中得到樂趣；但對烏龜來說，這是一場嚴峻的、令人興奮的挑戰。他精神抖擻地、亢奮而又小心翼翼地從睡著的兔子旁邊爬完了整條賽道，達成了一個重大的里程碑。
在我看來，如果要說烏龜勝利，那不是因為他比兔子更早抵達終點，而是因為他堅持完成了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相反地，若說兔子輸了，不是因為他比烏龜慢抵達，而是因為他違背了與自己的承諾，沒有好好走完這條約定好的路程。
我們的社會經常給我們一種，必須和其他人在單一標準之中競爭的錯覺，但為什麼我們需要這麼做呢？烏龜可以告訴兔子：「對啊！你跑得很快，但我也有能力從這裡爬到那裡，用我自己的節奏。」烏龜在途中看到的景色、經歷的體驗，是兔子不會有的。
反過來說，兔子也有他自己的人生，他不需要透過戰勝比自己慢得多的烏龜來證明自己，可以想跑的時候跑、想睡的時候睡，不必管別人說他懶惰，同樣可以擁有屬於他自己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