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誕生,道路之外〉2026-04-21
面對一項衝突,最簡單的做法便是,把一切「問題」都推給個人。只要錯的是個人,要處理就很簡單了,人們會懲罰他、驅逐他、要他付出代價。反正抓出異類、戰犯、罪魁禍首,問題就彷彿不再存在。
然而,這樣的個人,這個「犯錯」然後「被處理掉」的個人為什麼會是這樣的?他和我們同樣曾經是個孩子(說不定現在也還是個孩子),在同樣的一片土地上生長。那些人就是我們的鄰居,甚至在某一段時間,我們心中想著的可能是相似的問題。
被壓平進相同框架的我們
當一個人被定義為犯罪者,我們有時會聽到人遺憾或驚訝地描述,他們「平時看起來很有禮貌」、「看不出來是這樣的人」。我不認為這叫做「惡魔隱藏在我們之中」,不認為這叫做「衣冠禽獸」,我們需要看到的是,社會如何嘗試抹除一切特質,將各型各樣的人,壓平塞進相同的框架之中。
過長的上課與上班時間、單一的價值標準……。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乃至於在社會裡生存的時間中,社會總是在對我們進行各種不合理的要求。
有藝術長才的人、有體育長才的人、個性陰柔的男孩、交不到朋友,總感覺自己格格不入的人……,各式各樣的人被命令過著相似的生活,無處釋放各自的衝動與難過。我們如此地「撐了過來」,但有些人沒有,他們傷害自己,或者把傷害對準他人。
不去面對「罪犯的誕生」是輕鬆的,只要簡單把某些人當成「天生的壞人」,我們就彷彿可以不去面對社會的結構性問題,無需面對沒有起身對抗、與這樣的不合理結構同流的自己。
擠不進窄道之後,沒人知道我們還能去哪
當然,社會沒有逼迫一個人去殺人、沒有逼迫一個人在重要的節點上怠忽職守,但它不會看顧你的痛苦,它會冷酷地將你其它可能走上的路一一堵住,它讓你感覺別無選擇--即便這種感覺,經常是失準的。
「如果可以簡單,誰又想要複雜。」雖然這句話經常被當作沒料的「假文青語錄」來嘲笑,但如果把它換成犯罪、換成各種日常意義下的「走偏」,其實我們都能夠理解:那些走上不歸路的人,很多時候,是因為他沒有辦法走在那條「社會要求每個人都去走的窄道」。
譬如升學唸書,每個人都被不同程度的要求去做這件事,但社會又只認可考上前幾志願學校的少數人。這無疑是不合理的,就像是蓄意讓某些人去成為其他人的「墊背」。考不上的人、唸不了書的人、不想唸書的人要去哪裡呢?我們只能無頭蒼蠅般地自己找答案。
有人找到了別的道路,成功闖出了自己的故事,但也有些人,成為了故事中的反派,一個為了維持社會,不明不白被犧牲的祭品。把「他」或「她」解決之後,問題真的解決了嗎?
又或者,我們只是離真相愈來愈遠?問題的核心不是「要不要同情犯罪者」、不是「做了那種事的人還可不可以教化?」,而是,我們有沒有好好地探索源頭,去避免一個人變成那令人害怕、令人憎惡、或令人唏噓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