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為什麼我走入了邪教-第六章|被神聖化的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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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到出社會後很晚才知道,錢從來不只是錢。

在我的家裡,錢很少安靜地待在桌上。它通常和聲音一起出現。摔門聲、玻璃碎掉的聲音、母親尖銳的哭聲、父親壓低又壓不住的怒吼。

小時候的我還不懂大人的帳本,也不懂股票、保險、收入、支出、債務、生活費這些詞真正代表什麼。我只知道,在我的童年記憶裡,母親會趁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拿印章,向認識的保險業務買保險。事情被發現後,家裡又會爆開。


後來,又一次喝藥自傷的場面,在那條昏暗的走廊上演。只要錢被提起來,家裡的空氣就會變薄,所有人的身體都會開始繃緊。

那種緊繃在耳膜裡,在胃裡,在喉嚨裡。餐桌旁的椅腳摩擦地板,玻璃杯碰到桌面,走廊燈泡發出微弱的白光。母親的聲音突然升高,父親的語氣突然變硬。

為了阻止母親自殘,父親會衝上前保護她,場面卻常常變成扭打。我跟弟弟們站在旁邊,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哭。那時候的我還太小,不知道那叫危機,不知道那叫創傷,也不知道大人的錢為什麼會把整個家變成這樣。


空氣裡有煮飯後還沒散掉的油味,有客廳舊沙發布料的悶味,也有人的憤怒在小小的房子裡來回撞牆。

錢在我們家不像一種資源,比較像一顆藏在地板下的地雷。

你不知道誰會先踩到它。


很多年後,我才發現,我怕的是錢一被拿出來,就會有人受傷。怕有人生氣,怕有人崩潰,怕有人哭,怕有人離開。其實真心話是,我怕自己成為,「讓場面壞掉的人」。


還記得母親在我國小的時候就常常對我說過一句話:「錢在你身上好像會咬人。」

我的零用錢常常很快就花在零食上。(還有前一篇寫到的漫畫與動漫週邊)


有一個更早的記憶。

小時候,只要考第一名,爸媽就會幫我在郵局帳戶裡存三千塊當作一種獎勵。對大人來說,那也許只是一個鼓舞;在20年前的小鎮裡,對一個國小的孩子來說,那是很大很大的錢。三千塊不是一張普通紙鈔,它是一種證明。證明我很努力,證明我有做到,證明某些東西終於可以屬於我。


我印象中好幾個學期之後,自己大概存到快一萬塊。超開心der,當時很喜歡看著郵局存摺,跟自己說我很有錢。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快上國中的某個時候,那筆錢莫名消失了。


我後來其實不知道它去了哪裡,也不知道父母拿它做了什麼。更準確地說,我沒有敢問。畢竟,在那個家中,孩子要問一個問題,要存上好幾個月的勇氣才敢跟家長發問。

也許那時的我知道,問了也不一定有答案,可能我更害怕答案。那筆錢就這樣從我的生活裡不見了,像家裡很多東西一樣,不經過我的同意,就被移開、處理、消失。(後來成年後自己總是思考,可能也因為這樣的過往,讓我對有關正義轉型的各種社會議題,都非常有感)


從那時開始,我好像學到一件事:錢是留不住的。


在那個家裡,即使是我靠第一名一點一點換來的東西,也不一定真的屬於我。

很像我的漫畫和護貝卡,最後有相似的命運:被處理掉、被忽略、被認為不重要。


那些我喜歡的、努力得來的、以為可以保存的東西,常常留不住。所以後來錢對我來說,不只是會咬人。它還是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東西。你抓得再緊,也不一定守得住。


所以我後來很會給。

我在感情裡給,在團體裡給,在關係裡給。我給時間,給勞動,給情緒,給理解,給陪伴,也給錢。我以為那叫大方,叫愛,叫修行,叫願意付出。現在回頭看,那裡面當然有真心,也有一個更早就學會的求生反應。

只要我先給出去,我就不用等別人開口。只要我先滿足別人,我就不用面對拒絕。只要我不拒絕,關係就不會在我面前冷掉。


昏暗走廊裡的拒絕


我一直到成年,都有一個印象很深的畫面。

那年,大約國中的年紀。

又是那個昏暗的走廊,母親有一次晚上,問了我想拿我的壓歲錢換零錢。我不確定她當時完整的說法,也不確定她說的是換零錢、借用,還是家裡有什麼臨時需要。在我腦海留下來的,並不是事情的前因後果,而是拒絕母親之後的那個畫面。


我拒絕了她。然後我記得,她走回房間。不知道為什麼,非常多年,那個背影刻劃在我的心頭,總是讓我很難受。


因為在我小時候的理解裡,母親一直是這個家裡很難過的人。她會哭泣,會崩潰,會喝藥,會在父親面前失控。她像一個我永遠安撫不好的人,但我真心希望她快樂,卻我不知道怎麼讓她開心,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我多乖、多努力、多聽話,家裡還是會爆發爭執。


或許是因為那樣年復一年的心碎下,那晚當她向我要那筆壓歲錢時,我心裡不是沒有掙扎。


那筆錢是我的。至少我那時很想這樣相信。它可能是我少數能握在手裡、能確定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在她面前保護自己的東西,對我來說不像保護自己,反而像傷害她。


我還是拒絕了。


這一點很重要。我不是完全沒有界線。那個童年的我,有一條很小、很弱、但真實的界線。不知道怎麼說明,也不知道怎麼保護得漂亮。只是本能地知道:這次,我不想給。


可是拒絕之後,我沒有感覺自己守住了什麼。我感覺自己讓她更難過了。看著她的表情,我跟著心碎。因為我覺得她的不開心是因為我。我覺得她走回房間的落寞,是因為我拒絕了她。

我覺得自己不是好孩子。好孩子應該讓媽媽開心、要孝順(長女病QQ),好孩子應該體貼,好孩子應該在媽媽需要的時候給她。可是我沒有做到。

我為了保護了自己犧牲母親。所以我有罪。


這就是那個畫面真正留在我身體裡的原因。我學到了一個很深的混淆:保護自己,會讓愛的人難過;讓愛的人難過,就代表我不夠好。


後來我看了非常多心理書後才知道,這不是完整的事實。那只是孩子當時意識狀態下能理解的版本。


母親的痛苦不是我造成的。她在那個家裡承受什麼、失控什麼、失望什麼,有更複雜的原因,不可能由一個國中生的一次拒絕來負責。可是當時的我不知道。我只是站在昏暗的走廊口,看著她走回去,然後把那個背影收進身體裡。

後來每一次拒絕別人,我都會難過。那種難過不是一般人說的不好意思,也不是禮貌上的尷尬。它更深,像身體裡有個人立刻站起來,急著替我善後。


你怎麼可以讓人失望?怎麼可以讓對方不好受?

你是不是太自私?你是不是應該再解釋多一點?你是不是應該補償?


我以前以為那叫愧疚。但愧疚這個詞太簡單。它預設我真的做錯了什麼。但那種感覺更接近一種哀傷,一種忠誠,一種從小被訓練出來的關係責任。好像只要對方的臉色暗下去,只要對方走回房間,只要對方沉默,我就必須立刻回到自己身上找原因。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如果她受傷,是不是我造成的?

如果我現在不給,這段關係會不會壞掉?


這些問題讓我在每次需要拒絕、保留、停止給時,都比別人更容易感到難過。

後來讓我負債的,是一次次具體的選擇:感情裡不敢停下來的付出、薪水無法負擔卻繼續借貸、把伴侶的需求放到自己的償債能力前面、把「給得更多」誤認為「關係更安全」。

那個國中的畫面不是原因的全部,但它是很深的底層程式碼。


在感情裡,我把過度付出當成愛


因為這樣的過往,在感情裡,我幾乎把自己削成一個完全符合對方需求的容器。她不喜歡我看動漫,我就收起來。她覺得我打電動浪費時間,我就把遊戲塵封。每個月發薪水後,我的錢很快變成她喜歡的衣服、課程、旅行,或各種我付得起、其實也付不起的東西。

我那時相信,只要我給得夠多,就能證明我值得被留下。

很多時候,我知道。我知道薪水有限,知道帳戶餘額有限,知道貸款不是假的,知道每個月扣款都會來。可是比起看見關係失控,我更願意看見帳戶失控。


帳戶失控至少還能補。關係失控,我不知道怎麼辦。沒有人教我怎麼消化那巨大的歉疚。


所以當薪水不夠,我沒有停。我反而去找很多師兄師姐借錢,這邊借兩萬、那邊借三萬,我用那個負責任、陽光、精進的形象順利借到了許多「生活費」。而那個習慣,延續了很多年,而為了維持那段感情與生活,剛出社會幾年,我總共背上六十幾萬信貸,把這一切美化成愛情裡的騎士精神。現在回頭看,是個不敢拒絕的人,試圖用金錢延後被情感爆炸的時間。


很多個「再撐一下」加起來,最後就變成一座我背在身上的山。


我買的是對方不要失望。是關係不要立刻結束。每次刷卡、借錢後,胸口會鬆一點,像是我終於又做對了一件事。但那種鬆很快又會消失,下一次不安來的時候,我又必須再給一次。


在宗教裡,錢變成功德


在密宗的一些傳承裡,有種說法:如果一個人真的想要求一個「法」,那他就必須願意把所有的東西都布施出去,甚至是幾乎不留一分。


不只是財物,還包括對名、權、身體的執著,要被一點一點撼動與放下。佛陀在《金剛經》與《大寶積經》裡,都把「布施」當作一種對治貪著與放下執著的修持,強調「不住相布施」,並提醒行者不要把金錢本身當成功德或自我價值的尺度。


在西藏密宗的師徒故事裡,最常被引用的,就是馬爾巴尊者要求密勒日巴用所有財產建造又拆毀佛塔、並把金錢與物資完全交給上師,以此來測試他对金錢與對「我所有」的執著。這類故事,後來被許多佛教團體轉述為「上師若知道你最執著的是金錢,就會用金錢把你推到邊緣,看你是否真的願意放掉」。


在那種語境,布施金錢不只是「好心」,而是一種「交托」與「放下」的意義。


上師可能會說,當你連最執著的那一塊都願意交出來,你對那個東西的黏著,才有真正的鬆動。好像每一筆付出,都是在消業、在淨化、在證明自己「真的願意修行」。金錢不只是資源,變成了一種「道心」的試紙:你交多少,代表你對法的敬重有多深,對自己的執著有多誠實。

我並非要評判宗教,而是要提出一種見解,當一個教義、哲理故事沒有考慮到文化背景、家庭角色、內在心理力量、創傷經驗、經濟條件與權力位置的差異,就很容易變成一種一刀切的道德要求。表面上,它教人寬容、放下、感恩、;實際上,它可能要求資源較少、權力較低、選擇較少的人承擔更多代價。


對我這樣從小在金錢裡被嚇壞的人來說,這套語言容易被「倒著用」:我以為自己是在「修行放下」,其實是重複那個「為了關係不壞掉,我必須先給出去」的模式。

我深信著「布施是供養,也是在對治自己的貪著」,「一位具有法相的上師,為了觀察弟子的根基,有時會用金錢觀察弟子對上師的信心與是否真正視為法器」。這類文字在合理化「上師要求、金錢測試、檢查你是否執著」的說法。我其實在複製我自己的創傷而不自知。


走過這一段回頭看,我希望闡述的是,過去傳頌千百年的宗教故事,想表達的哲理,有時候不一定適合當今的社會,因為社會教育、知識水平、社會複雜性的架構,都要被閱讀者更慎心的思考。


例如密宗裡的這種說法,其實有兩個很不同的層次:

一個是「理想的修行」:在一個穩定、安全、有清晰師徒關係的結構裡,上師確實可以用某種方式,幫助弟子去鬆動對金錢、對自我價值的極端執著。

另一個,則是「被系統化使用的話語」:當它變成一個沒有界線、沒有個別評估的集體信念,變成「你必須付出」的壓力,錢就不再是「幫你放下的工具」,而變成服從性測試。我們不得不承認,現今社會相對一百年前早已演變指數級的資訊爆炸,社會階層與產業複雜性的成長,過去偏向填鴨式教育的宗教與教育框架,我們需要更有思辨力去檢視這些故事。


當年那種氣氛,我把「全部付出」,當成「我終於有勇氣了」,而沒把「我真的有沒有錢」,當成「我有沒有資格選擇說不」。我沒有全盤了解很多心理機制與專業素養,以當時的歷練跟意識狀態,我沒有更多的能量「走出生存焦慮」。


只能我在交出資源時,才跟權威/團體證明自己在成長、在放掉,在尚未成熟的內在小孩意識中,離開權威(生存資源)意味著死亡。


錢,在傳統宗教裡,可以變成功德,可以變成消災,可以變成轉運,可以變成一個人是否有道心、想成佛的證明。失戀後,我賣掉自己珍惜的單眼相機和鏡頭,湊了兩萬塊,去點一盞七星燈。


我拿著那筆錢在佛前跪下時,心裡並不是單純在付款。

我是在求一個保證。求命運鬆動一點。求痛苦少一點。


不是那盞燈沒救我。是我把一個宗教儀式放在一個它根本不可能承擔的位置上。我期待它替我處理失戀、債務、孤單、羞恥、睡眠、身體崩潰和人生失控。那不是一盞燈能承擔的重量。

當我短暫睡了一晚,我很容易把那一晚解讀成「有用」。而如果兩萬塊可以讓我短暫安穩,那三十萬是不是能換來更大的安穩,表示我有更大的轉變決心?


這個問題,才是我後來差點繼續往下掉的入口。後來我才慢慢看懂,很多時候,我不是在用錢解決事情。我是在用錢解決我接不住的情緒。


那時的我,並沒有能力處理原生家庭帶來的巨大怨恨,也沒有能力家庭中的愧疚。我恨父母,恨那些爭吵、失控、壓迫、情緒勒索,恨自己從小被捲進大人的戰場。可是同時,我又無法真的切割。血緣沒有因為我怨恨就變輕,責任感也沒有因為我痛苦就消失。


我想盡孝。更準確說,當時的我不知道怎麼盡孝,只能背誦很多教條、經文,以為那就是盡孝。當作靠近那個有刺的父母、對家庭有幫助的方式。那是當時的我,所能接觸的知識、人脈、思考下所得出的最佳解法,所以我並不責怪自己。


當時的我無法親近父母,也很難和他們共處一室。我常常逃開,更不知道該怎麼和解,或用什麼方式盡孝。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太難,也太假。可是如果我完全不做,又會有另一種聲音在身體裡咬我:你是不是太冷血?你是不是欠他們?你是不是終究還是壞小孩?


所以當宗教系統提供一種可以被「超度祖先、揚升父母」的塔位時,我當然很容易就抓住它。我買了塔位,我有了功德,於是內在對父母的歉疚,才得以減輕很多很多,不讓我走上自殘或窒息的選項。


而且買塔位、點燈、供養、布施,這些動作都有明確的步驟。金額多少,名字怎麼寫,儀式怎麼做,功德如何迴向。它不像關係那麼混亂,不像對話那麼容易失控,也不像面對父母那麼讓我無力。


所以,我寧願,我也可以付錢。我可以填資料。完成一個儀式。我告訴自己:我不是什麼都沒做。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新時代身心靈團體談到金錢時,我會很快就買單的原因,因為我早就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


以前在佛教團體叫功德,後來在新時代團體叫顯化。以前叫供養,後來叫豐盛。以前叫精進,後來叫信任宇宙。詞變了,結構沒有變。當有人說你要不要再多付出一點時,不能只衡量帳戶餘額。還要衡量自己是不是夠好、夠值得被留下。


我要寫的是,在身心靈中我花的這些錢在我心裡分別被換成了什麼:

六十幾萬貸款,換的是一段關係不要結束的幻想。兩萬七星燈,換的是命運也許願意放過我的一晚睡眠。三十萬蓮座,是我無以盡孝的補償。三四萬課程費,換的是一根看起來比較溫柔、比較懂人的浮木。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沒有錢。我更害怕失去愛。


也必須承認。我也貪圖快速翻轉。我想像過,用顯化法則可以讓債務突然變輕,接案會一個個進來,我不用再追著帳單跑,也不用再靠伴侶、宗教或團體確認自己有沒有價值。我想像自己可以成為療癒師、創作者、旅行者,能靠天賦生活,能把父母照顧好,用一個新的身份把過去狼狽的自己甩開。

這個渴望不是罪。但它很危險。


當現實剛好配合了信念


有一件事,讓我後來更難懷疑那套系統。

那時我剛上完療癒課,課程裡談到父母、怨懟、原生家庭,也談到一個人如何重新整理和父母之間的能量。那時的我帶著很多對父母的怨恨,也帶著同樣巨大的愧疚。我一邊覺得自己被這個家傷得很深,一邊又無法真正切割。那些情緒一直纏在一起,我不知道怎麼拆,也不知道怎麼放。


課程當天,立刻就發生了一件事。我有一張信用卡信貸帳單,不小心被父親發現了。

那一刻我非常害怕。我在外縣市工作多年,表面上像一個已經能自己生活的大人,可是帳單被看見時,我一下子又變回那個站在家裡走廊上的孩子。我害怕父親發現我負債這麼多,害怕他失望,害怕他生氣,害怕他覺得我沒用。那張帳單不只是帳單,它像是把我在外面撐出來的成人樣子整個撕開,露出裡面那個失控、欠債、一直假裝沒事的人。


可是父親後來沒有像我想像的那樣爆炸。他竟然直接協助我付清了那一筆信貸。那對當時的我震動很大。


不是因為錢本身而已,而是因為它剛好發生在我上完父母療癒課之後。於是我很自然地把兩件事連在一起。我開始相信,是因為我在課程裡鬆動了對父母的怨懟,生活才出現了轉變。是因為我內在和父母的關係變了,外在的父親才用一種我沒有預期的方式支持我。


現在回看,我不能證明這兩件事有因果關係。

父親會幫我,也許出於他的責任感,也許出於他對子女的保護,也許只是他當時判斷那筆債務應該先處理掉。這些都有可能。療癒課是否真的導致那件事,我沒有證據。


但我能理解,為什麼當時的我會把它理解成顯化。因為那件事太剛好了。我剛處理完父母議題,父親就替我處理了一筆我最害怕被看見的債。我剛試著放下一點怨懟,現實裡那個我一直害怕的人,就沒有懲罰我,反而幫了我。對一個長期活在恐懼裡的人來說,這樣的巧合更像證據。

它讓我相信:課程真的有用。原來內在改變,外在真的會變。原來我只要繼續療癒,人生就可能繼續被接住。

這個巧合,也讓當時的我難以離開。

而我把轉變的珍貴,幾乎通通交給了當時的權威。


學費不是學費,是穿越恐懼


同一年有一次,我在 LINE 裡跟 David 談到要報名課程的學費。那時我不是手上寬裕卻捨不得付,而是真的卡在現金流裡。我說,明天會把戶頭裡僅剩的三千元匯進去,還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那是我的全部。那個玩笑像是一層薄薄的包裝,包住自己真的沒有錢的難堪。


那其實是一個很現實的財務問題:收入、還款、生活費、課程費同時壓在一起,我的現金流已經撐得很薄。

可是對話很快轉到另一個方向。

David 當時對我說,真實面對自己的財富恐懼,才能真正穿越,所以當期要報名的學費分期,部分不會對我放水。

「妳要不要看見這個因果?」、「妳要不要真實面對自己的財富恐懼?」這些問句,讓我不只是感到沒錢,而是感到自己有某種內在錯誤。

也許在 David 的信念系統裡,這真的是一種支持。也許他真的相信,準時付學費可以讓人面對金錢恐懼。但對我而言,結果很清楚:我提出的是現金流,他回應的是靈性功課;我說的是付不出來,他聽見的是我需要穿越。


那時我剛離開佛教團體專職的職位,收入不穩,每個月的信貸固定扣款也還在。我的生活靠接案。設計案、排版案、臨時美編案,有什麼就接什麼。錢進來的時候,立刻被分配:還款、生活費、課程費、交通、下一個月不知道會不會有的空缺。


我一直把自己推到現金流邊緣。這一筆進來,先補那個洞;月底快到了,再想辦法接下一個案子。白天在電腦前改圖,晚上回訊息、趕稿、算帳。


在 David 使用的語言裡,匯款不是匯款,是挑戰。沒錢不是沒錢,是恐懼。提離職後的現實,不需要被仔細評估,是需要療癒。那個場域,喜歡把「付出」和「突破」綁在一起,把「害怕」和「需要穿越」綁在一起。


兩天兩萬的財富課


事實上,在最初的時候,他們確實幫過我。

大約在 2018 年,我上了 Jessie 開設的一門兩天要價兩萬塊的財富課程。那堂課的人數大概十多位,地點在南港,他們後來搬進去的豪華公寓裡。

這個場景對當時的我很有說服力,因為我第一次去找他們時,是在港墘老公寓。厚重帶點生鏽的鐵門、紅色塑膠扶手、磨石子地板,推開門後,是一個被整理成工作室的頂樓加蓋空間。

所以後來他們搬進南港更大的公寓,我不是用懷疑的眼光看。我反而覺得珍惜。

那像是我親眼見證了一段成長。從老舊頂加,到明亮寬敞的公寓;從幾個人擠在客廳寫筆記,到十多個人坐在漂亮的空間裡上財富課;從聖木、水晶、牌卡和小桌子,到可以煮火鍋、喝紅酒、架投影、看電影、招待很多學生的客廳。那個變化在當時我覺得他們走出來了。真的把自己教的東西活出來了。

那堂財富課就在這樣的空間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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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課裡,一開始就有一張〈財富課程綜合評估表〉。

白色的紙面上有摺痕,有陰影,有指腹壓住紙角時留下的弧度。照片裡的光從紙面上斜斜地落下來,有些字被亮光吞掉,有些字陷在灰暗處。藍色原子筆寫的筆畫很急,密密麻麻擠在題目下面。某些地方因為寫得太快,字幾乎黏在一起。某些地方又很用力,好像當時的我不是在填表,而是在趕快把一個很興奮、很滿、很想證明自己的內在世界倒出來。

日期是 8/25。還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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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些字時,像隔著玻璃看見一個曾經非常相信的人。自己坐在那個明亮的客廳裡,聽著別人談財富,低頭寫下自己的答案。她很用力,很真誠,也很容易被點燃。她想要變好,想要變自由,想要從債務、恐懼、失戀、原生家庭和自我懷疑裡走出來。


那張表第一題問,為什麼想來財富課程。

我那時寫,我想讓自己更加豐盛,想理解更多創化法則,希望讓原本已經有很多豐足的人生,可以有更多金錢與財富的回流。我還寫下「解決負債」。

那四個字在整張紙裡並不華麗,甚至有點突兀。前面都是豐盛、創化、能量、遊戲,突然有四個很現實的字:解決負債。那才是我真正站著的地方。

我不是一個在空中談豐盛的人。我是一個曾經為了感情背上六十幾萬貸款,失戀後又賣掉相機去點七星燈的人。我嘴裡說的是創造與顯化,身體裡卻還記得每個月帳單來時的緊縮。


我的手會算。我的胸口會算。我的胃會算。每一筆錢從帳戶裡出去時,我都知道。每一次卡費快到時,我都知道。只是我很少真正承認自己在害怕。因為在那個團體裡,害怕金錢很快就會被翻譯成匱乏,匱乏又會被翻譯成你還沒有信任宇宙,你還沒有真正活在豐盛裡。

可是,那門課也確實讓我第一次看見,自己對錢並不只有恐懼。


錢第一次被重新命名


在「你認為財富是什麼」那一欄,我沒有只寫金錢。

我寫了健康、自信、友誼、家庭、天賦才華、事業、目標、美食、藝術品、寶石、水晶、衣物、大自然、地球、星空、時間、自由。我把很多看起來不屬於金錢的東西,全都寫進財富裡。

那是我第一次用一種比較寬的方式看錢。

在我的原生家庭裡,錢是戰爭。在感情裡,錢是證明。在宗教裡,錢是供養與功德。那張表格逼我寫下另一種可能:錢也可以是器材、旅行、創作、時間、自由。錢可以讓我拍更好的照片,可以買更好的鏡頭,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可以記錄更細緻的光、紋理、土地和人。

那時的我確實被這個觀點打開了。也跟過去我參與許多直銷團隊所舉辦的金錢桌遊所談的金錢觀很不一樣。


我在那張紙上也寫下成功的人很犧牲,很辛苦,不能玩耍,不能出去玩,要扛很多人的責任,要照顧大家。被看見也會被質疑、討厭、說閒話。不能失敗,不能跌倒,不能休息。要維持形象,幾乎要生下來就成功。

那張表讓我很大程度發現,我的自我定義、我對金錢的信念定義是如此狹窄,而且對成功其實充滿恐懼的。

那些課程和書確實打開過我的眼界,也讓我第一次看見,金錢和自我價值、工作選擇、談價格的能力並不是完全無關。 要有基本的財務知識,要有穩定的生活,要有能幫你辨認風險的人,也要有能力在熱血時停下來算帳。當一個人已經失戀、負債、缺乏支持,又急著重生,這些關於豐盛與顯化的語言,很容易從鼓勵變成麻醉。


被神聖化的金錢



Jessie他們就是將很多各個顯化財富的書中不同段落拿來在課堂與團隊中不停的教育。而且的確在很多身心靈團體的語言裡,金錢不再有邊界。它變成能量交換、信任練習、靈性證明,也變成一種生命態度的信念框架。

Jessie他們就是將很多各個顯化財富的書中不同段落拿來在課堂與團隊中不停的教育。而且的確在很多身心靈團體的語言裡,金錢不再有邊界。它變成能量交換、信任練習、靈性證明,也變成一種生命態度的信念框架。


這就是金錢被神聖化後最危險的地方。它讓你很難只用現實標準判斷一筆錢。


Jessie 常常引用巴夏的說法,說金錢是一種能量交換媒介。付費不應被視為匱乏,而是一種能量的投射與循環。當你為讓自己興奮、成長的事物付費,就是在向宇宙發出「我信任豐盛」的信號。

這些話不一定全錯。專業服務與課程可以收費。人也可以學習不羞恥於金錢。但是當事者的經濟狀態、還有服務是否符合價格等等實際問題,在身心靈圈中一直很難被驗證與定義。


我曾經支持一位尚未有工作的朋友報名課程。她想來,但學費還沒有著落。我原本以為,她需要靠自己努力。

Jessie 卻提醒我,可以請她父母付費支持她來上課。

她說:「支持她,豐盛出發,要讓她了解是為了什麼。」

接著又說:「然後請父母支持。這是接收愛。之後也要愛回饋回去。」

我回她:「我以為是要她自己穿越,我沒想過可以這樣。」

Jessie 說:「可以的,妳要讓她了解何謂愛。」

然後她說了一句我後來一直記得的話:「錢也是愛的能量。接收與付出是同一回事。」


金錢在這裡就被神聖化了。錢變成愛的流動。變成接收能力。變成承諾。變成一個人願不願意被支持、願不願意成長、願不願意相信豐盛的證明。於是父母給錢,不只是家人協助,而是愛。學員付錢,不只是消費,而是承諾。


如果父母不願意支持你來上療癒課,就是父母有課題,這樣你還不更努力來繼續上課嗎?Jessie 這樣說。


這樣的說詞一來,拒絕就變得很困難。拒絕付款,不只是拒絕一堂課。它會變成拒絕接收愛。變成不信任支持。變成不願意成長。變成還卡在匱乏裡。

這就是金錢神聖化的第一個危險:它把原本可以被討論、被衡量、被拒絕的一筆支出,包進愛與靈性成長語言裡。


第二個危險,是它讓風險評估變得羞恥。

如果坦承愛錢,在靈性圈中往往會被說成太物質、太低頻、頭腦太多。擔心現金流不再是現實判斷,而會被說成恐懼。延後付款不再是安排支出,而會被說成逃避。想拒絕,也不再只是界線,而會被說成你還有功課需要突破。

當一個人開始羞恥於自己的風險評估,財務判斷就已經被破壞了一半。

我那時候不喜歡算錢。算錢會讓我緊張。會讓我覺得自己的神經系統又回到那個充滿爭吵的家。會讓我想起帳單、負債、被質疑、被責怪。相比之下,談豐盛舒服多了。談天賦、遊戲、回流、宇宙支持,舒服多了。


可是現實不會因為被命名得好聽,就變得比較輕。負債還是負債。接案不穩,還是不穩。一萬塊,還是一萬塊。最諷刺的是,我寫下那些豐盛信念時,生活並沒有因此變豐盛。

我在紙上寫「財富會從各種管道流向我」,然後回到房間打開手機,看下一筆接案款什麼時候會進來。

我寫「天賦會帶來金錢回流」,然後在沒有穩定報酬保障的情況下,繼續熬夜替團隊工作。眼睛酸到發澀,肩膀僵硬,手腕貼著滑鼠墊,房間裡只剩電腦風扇的聲音。



「我不是被迫的」才更可怕


沒有人拿刀逼我匯款。事實是,很多時候我是自己點頭、自己轉帳、自己把恐懼拿去療癒。

表面上看,這些都是選擇。但選擇還要看那個人的判斷系統當時被什麼語言包圍。我並不是在資訊完整、睡眠穩定、財務安全、情緒平衡的狀態下做決定。我是在失戀後身體崩潰、背債、離開舊信仰、渴望被接住、又急著證明自己可以重生的狀態裡做決定。

我確實想要顯化、想快速翻轉。我拿供養、匯款、付出,去賭一個更好的自己。(不知道你是發現,台灣環境中類似保險、直銷、快錢產業,也有類似的模式?)


而為什麼那套語言能讓我感覺成勇敢?


這才是我真正要寫的。錢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工具。它是家庭戰爭的引信,是母親走回房間的背影,是伴侶失望時我急著補上的禮物,是帳單寄來時胸口立刻縮緊的東西。錢一出現,我不是開始計算,而是開始恐慌。所以當有人告訴我,錢不是骯髒的,不是可怕的,不是會咬人的東西,而是一種愛的能量、一種流動、一種支持自己的方式,我當時不只是相信,我幾乎是鬆了一口氣。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為什麼總是自己花光錢、一直維持負債,因為也可能是一種避免自由的方式。

這句話很刺耳。因為表面上看,我一直在說自己想要自由,想要離開痛苦,可是如果一個人真的開始存下錢有存款,代表我有選擇權。有選擇權,代表我可以離開。

可以離開,代表我不必再用討好、付出、忍耐去換一個位置。可是對當時的我來說,「我可以為自己活」讓人害怕。


我太熟悉罪惡感跟歉疚了。只要我想去別的地方,想玩,想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心裡就會冒出另一個聲音:那媽媽怎麼辦?她一個人在家會不會難過?我是不是太自私?我是不是丟下了受苦的人?


這種感覺後來被我帶進錢裡。


只要我為自己保留資源,我就像在背叛某個受苦的人。只要我不把錢拿出去照顧關係、支持課程、回應期待,我就會覺得自己冷漠。只要錢真的留在我手上,我反而開始不安。所以我以為我是在花錢,其實我是在用錢處理依附創傷。


我在用錢回答一些更深的恐懼:

如果我不花這筆錢,對方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愛?如果我不給,我是不是只顧自己?如果我保留資源,我是不是就背叛了那些還在痛苦裡的人?

這些深層的想法,讓我很難真正存下錢。這也是我下意識願意持續花錢上療癒課的原因。我不是只被金錢語言說服。我是被Jessie母性一般親暱的語氣、一種權威的穩定、一種團體歸屬感,慢慢說服自己繼續交出資源表示忠誠(彷彿在彌補當年拒絕母親的自己)。


最複雜的地方在,它最初的確給過我一種重新看待金錢的角度。讓我看見,原來我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後面,先考慮別人,先擔心父母,先害怕別人失望,先替關係維穩,最後才輪到自己的啟蒙發現。

它也讓我看見,我對成功、對自己的才華,有很深的不配得感。即使有人肯定我,我心裡仍然有一半在問:我是人才嗎?我真的可以嗎?還是這些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如果沒有那幾年的學習,我未必能這麼快把這些東西挖出來。


那門財富課讓我第一次把錢想成愛、遊戲、創作和天賦。這部分是真的。可是也慢慢讓我接受另一種危險:不敢付錢代表需要面對恐懼,協助別人付款是在支持對方接收愛。

當它進入一個有權威、有階級、有集體信念的團體時,它會變成一種新的測量方式。


人比起頭腦,更會用身體判斷。

我的神經系統早就記得錢是父母吵架前突然變薄的空氣,是母親走回房間的背影,是我拒絕之後立刻湧上來的罪惡感,是帳單寄來時胸口縮緊的瞬間,是伴侶失望時我急著補上的禮物。(延伸閱讀:喚醒老虎)

我以為自己是在追求真理、追求療癒,可是很多時候,我追求的是安全感:有人知道怎麼辦,有人能替混亂命名,告訴我現在發生的一切不是失控,是有意義、有方向。


當老師說「這是你的財富恐懼」,事情就變簡單了。

當權威說「這是匱乏意識」,事情就變簡單了。

當上師說「你要支持自己前進」,事情也變簡單了。


只要有答案,我就不用獨自去面對更可怕的問題:「其實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其實我的錢就是不夠。當人沒有安全感,會很容易把「權威」誤認成安全。因為權威有語氣,有答案,有框架,有規則,有群體背書。看起來比自己的感覺可靠。尤其當自己的感覺從小就被訓練成混亂、罪惡、害怕,權威的聲音就會顯得更穩。也更無法離開權威。(靈性路上,總是在尋找「完美的父母」?)


所以我才會一次次把自己交給「知道的人」。所以那三年,整個核心團隊的成員,帶著彼此的創傷,為了待在逐年拉高會費的團隊裡,還會繼續貸款上課、相互借錢。每個人都在找一個比我更知道的人,告訴我怎麼活才不會錯的對象。

Jessie恰好就是那個投射者,而金錢只是其中一個最清楚的入口。


生命真實的財富課


最初那堂財富課,第一次把我「想有錢」從羞恥裡拿出來。

我以前很難承認自己想要錢。想要錢,像是貪心;想要更好的器材,像是不知足;想要旅行、創作、自由,像是太任性。尤其在我背著債的時候,任何想要都會先被罪惡感審問一遍:你憑什麼?你不是還欠錢嗎?你不是應該先忍耐嗎?

當年寫完那張表讓我知道,想有錢不一定骯髒,想過得好不一定可恥,想讓才華養活自己也不一定是幻想。

可是最諷刺的地方也在這裡。

另一邊,新的羞恥在團體中很快又被製造出來。

羞恥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套語言。


現在再看那張財富課程綜合評估表,我最不忍心的,是那個一直想把錢變成愛的自己。

她寫自己想有錢,是為了出去玩,為了創造更高品質的藝術創作,為了買器材與鏡頭,為了還負債,為了回流給父母,讓他們不再擔心。


那不是貪婪,只是想快樂。是長期壓抑需求的人,第一次把自己的想要攤開來看。

她想要很多東西,而且那些東西裡,有很多其實很美。想要照顧世界。想要保護動物。想要創作。想要旅行。想要拍照。想要寫文章。想要讓父母放心。想要用自己的眼睛收藏這個世界。

只是她當時還不知道,想要本身不危險,危險的是把每一個想要都交給外部權威來命名。


我過去待在宗教時以為,把錢放進神聖語言裡,是一種心性的提升。

後來才知道,有時候那只是在逃避錢最基本的現實性。錢被說得越神聖,越不容易被質疑。課程費被說成投資自己,捐獻被說成打開豐盛,一切就變得很難拒絕。


我那時沒有足夠的能力分辨。只知道每次付出去之後,我又證明了自己一次。證明我願意學,願意改變,相信,願意付出,不是那個小氣、匱乏、讓人失望的人。

可是很快,新的課程、新的目標又會出現。這是一條沒有終點的路。因為只要金錢被綁在成長上,你就永遠可以被說服自己還需要再付一次。


我一點一點學會,把錢從那些過度明亮的句子裡拿回來。我開始問很小的問題。

這筆錢,我真的有嗎?

這堂課,我真的需要嗎?

如果不是害怕錯過,我還會報名嗎?

如果不是害怕被看成不夠投入,我還會付嗎?

如果沒有人稱讚我的勇敢,我還會做這個選擇嗎?

如果沒有「豐盛」這個詞,我會怎麼看這筆支出?

如果我拒絕了,最壞的後果是什麼?

那個後果真的會發生嗎?

還是我只是又看見母親走回昏暗走廊的背影?


這些問題一開始很難。因為它們很不靈性。只會把我帶回很粗糙的現實:帳戶裡還有多少錢,這個月要扣多少款,這筆支出是不是必要,我是不是又想用付出換一點安心。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真正要處理的不只是錢。還有羞恥。

錢只是羞恥最容易附著的地方。


小時候,我羞恥於自己留不住錢。

拒絕母親時,我羞恥於自己保護了那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在感情裡,我羞恥於自己不夠好,所以用錢證明我值得被留下。

在宗教裡,我羞恥於自己恨父母、無法盡孝,所以用點燈、供養、功德讓自己像是還有在做些什麼。

到了新時代身心靈團體,我原本以為自己終於被允許想要錢,想要自由,想要創作,想要更好的生活。可是很快,另一種羞恥又長了出來。

我一直在重複同一種情緒模式依附模式

羞恥沒有消失,只是一直在換衣服,一直被操弄者推上舞台。而原本就帶有內在創傷的人,會變成一種特別有力的引導。


我真正拿回來的,也不只是錢。是不再讓羞恥替我做決定。

可以想要錢,不必羞恥。

可以承認自己現在付不起,不必羞恥。

可以拒絕別人,不必羞恥。

可以讓別人失望,不必羞恥。

我可以先照顧自己的基本安全,我可以去練習了解原生家庭的各種影響,從那些陰影跟創傷反映中走出,那是金錢不一定買的到的智識。

這些才是我後來學到的「財富」。(延伸閱讀:內疚清理練習:寫給經常苛責自己的你)


我重新學習身體覺察IFS內在家庭系統薩提爾冰山、創傷知情等心理專業後,我跟身上所有的羞恥說聲感謝他們這些年的保護,也不需要再用羞恥自我懲罰來當作跟母親同在的方式。

一年年讓神經系統重新累積,讓錢從羞恥裡退出。

從每次付款前胸口的緊縮裡,學會停下來。

從那張寫滿豐盛信念的紙裡,慢慢看見那個很努力、很真誠、很想活得更大的自己。

我不再嘲笑她,停止對過去自己的羞辱。把她手上的紙接過來,把那些字一個一個讀完,再把她帶回地面。

沒有任何老師可以替我決定,什麼才是支持自己。


不再把羞恥交給任何人命名。

金錢終於慢慢變回金錢。

我成為自己生命中的權威,並學會承擔所有為自己所做的決定。

於是金錢它終於不再咬我。

我也不再把它供上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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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女三千-身心靈加點情緒教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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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明明有六趣,醒後空空無大千,沙龍的文章,近20年追求身心靈之路的累積,想反思的很多話
2026/04/24
本文轉載自:ESPpop Holistic Healing Solutions-Herbs & Gems Shamanic Life Sty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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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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