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很平常的上班日。
那天我正在收學生的單子,櫃檯弟弟突然問我一句話:
「Porter,我發現你好像都很平靜。」
「不管是幫學生上課、上班、還是遇到事情,好像都不太會特別生氣,也不會特別興奮,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是一個很聰明、也很會反省的年輕大學生。
只是社會經驗還不夠。
那天的他,剛好遇到一個屢勸不聽、甚至還有點挑釁意味的會員。
我看得出來他很不高興。
他其實也知道自己正在生氣。
知道情緒總會過去。
知道自己不應該被影響。
甚至知道自己現在是在上班。
但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道理都懂,情緒卻出不來。
最後只能一邊工作,一邊自己悶著。
於是我跟他說了一個關於我自己的故事。
我跟他說,我十九歲剛當教練的時候,其實情緒反應非常大。
那時候剛接受完基礎培訓,腦袋裡的知識、實作經驗、人生經歷,跟現在比起來少得可憐。
所以只要一遇到事情,情緒就會大開大合。
極度開心。
極度難過。
極度自責。
那時候在場館裡上課,旁邊的人甚至會不知道我到底在激動什麼。
後來幾年慢慢過去。
與其說是年紀變大,不如說是在同一個地方待久了。
我在同一間健身房待了九年。
這中間持續進修、帶學生、處理現場問題、面對各種不同的人。
久了之後,很多事情開始變得能預判。
學生的問題。
會員的情緒。
現場會發生什麼狀況。
我開始可以用這幾年累積的知識、經驗、還有對環境的熟悉,去調整自己面對不同情況時的反應。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一件事。
我的情緒是真的。
但它也變成了我的工具之一。
我會在不同的情況下,使用不同的情緒去幫助自己更快進入狀態、處理事情、理解對方。
久了之後,連我自己都很清楚:
很多時候,我其實只是在扮演那個當下需要出現的角色。
那不一定是真正的我。
所以慢慢地,我開始有了所謂的「上班模式」。
那個模式裡的我,會講話、會社交、會處理事情、會照顧別人的感受。
因為那樣可以讓工作順利。
但回到家之後,我反而很安靜。
不太想說話。
也不太想再有太多情緒。
不是因為冷淡。
只是因為終於不用再營業了。
所以很多人會覺得我很平靜。
但後來我才知道,那不一定是平靜。
更多時候,只是我習慣把情緒收起來。
因為對現在的我來說,不讓情緒繼續消耗自己,已經變成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
有些人長大後變成熟了。
有些人長大後,只是學會了怎麼安靜地消化情緒。
而成熟的代價,有時候就是慢慢習慣,把很多感受留在心裡,不再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