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總統曾經公開說,他爸爸留下來的,只有貧窮。當初剛聽到這句話,馬上心裡湧起了批評:「你怎麼可以這樣批評自己的父親,沒有他怎麼會有你,你該感恩,而不是抱怨。」
但我剛才回想到這句話,突然好像有點懂了些甚麼。他爸爸也許愛他們家,也許不愛,而留下來的是貧窮,這是事實。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一直以來,我也埋怨我爸,為什麼沒有給我一個健全的家庭,導致我生命的許多障礙與苦難。其實後來我有慢慢比較多去了解會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的人,到底心裡的想法是甚麼?我覺得,說這句話的人,是屬於人間社會裡成熟度很高的人講的,他們講這話,是基於高度的理解和悲憫,他們看到,父母不是不願愛子女,而是實在能力有限。一個強盛的人,有能力付出,一個落魄的人,沒有給人同情和憐憫的資本,不是每個為人父母者都是聖人,也不是每個為人父母者都是強者。我其實不是很清楚賴總統講這話心中真正的想法是甚麼,但我慢慢覺得,也許我不該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爸也是辛苦了,家庭破碎也不是他願意的。」其實我心中的不滿一直並沒有真正消除,因為破碎家庭留給我的負擔與痛苦,一直刺著我,一直壓著我,而事實上,破碎家庭本就是一件不該粉飾太平的壞事,對,它是一件壞事,所以我不願意接受、不願意妥協,未必真的不好,也不算不孝,相反,若我一直不願接受破碎家庭的結局,我才真正算是列祖列宗的好子孫,因為我沒有放棄對幸福與美好的期待,這樣的心,會不斷鼓舞我去嘗試、去了解,到底怎樣才能過得好,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喪志之時,能夠不死心、不放棄,而當我有一天真正靠自己的認真、用心、努力和不肯放棄,到達了幸福,我才算真正有臉面對列祖列宗,才算對得起自己。而我與父親之間的糾葛,就像軍隊裡連長為晉升士官授階時,把帶刺的階牌一拳捶下,那是會痛會流血的,但男人真正怕的不是痛、不是流血,而是沒有希望、而是心死。我對父親的埋怨,當然會讓他不愉快,但當有一天他的兒子成熟、獨立、幸福,我想,他心底定會充滿驕傲、得意地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