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於 2026 年 5 月 8 日三讀通過《保衛國家安全及強化不對稱戰力計畫採購特別條例》,總預算上限為新台幣 7800 億元,主要用於對美軍購與不對稱作戰能力建構。
此次通過版本,由中國國民黨與台灣民眾黨共同主導,與行政院原先提出、總規模約 1.25 兆元之版本相比,刪減約 4700 億元。
條例內容分為兩部分:第一波軍購上限 3000 億元;第二波軍購上限 4800 億元,並明定行政院須於一個月內提出專案報告,經立法院同意後,方得正式編列預算。所以,未來仍然有極大的攔阻與操作空間。
隨後執政黨及在野黨都迅速召開記者會,説明各自立場。然而,真正值得關注者,或許已不只是各自所堅持的數字本身,而是:國防議題在今日台灣,正愈來愈深地被捲入「政黨競逐」與「陣營動員」之中。
尤其是近兩年,台灣社會的國防討論,快速出現一種令人不安的轉變:原本屬於國家安全與公共政策範疇的問題,開始被簡化為「政治立場」與「身分認同」的延伸。
當「支持國防」逐漸被理解為支持某種政黨立場;當「質疑政策」容易被視為削弱國安;當「談和平」被懷疑親中,而「談備戰」又被批評為刺激衝突時,公共討論的空間,也正在悄然收縮。
這樣的現象,並非單一事件所造成,而是國際局勢、兩岸壓力、媒體環境與社會心理長期累積之結果。
而真正值得憂慮者,也許不只是外部威脅本身,而是:台灣社會是否仍保有理性對話與彼此理解的能力。
一、當國防逐漸進入政黨動員邏輯
近年來,台灣對國防議題的討論,已愈來愈難脫離政治立場。支持提高軍費者,容易被視為特定陣營的延伸;對軍購內容提出疑問者,又可能被懷疑缺乏國安意識;談和平者,常被貼上「天真」甚至「親中」標籤;主張強化防衛者,則有時被批評為升高「衝突風險」。
於是,許多原本需要專業分析與長期規畫的議題——例如建軍方向、不對稱作戰、後勤韌性、民防體系、國防自主、外交風險——逐漸被簡化為「站在哪一邊」的問題。這樣的轉變,使公共討論不再聚焦於政策本身是否合理,而更傾向於以政治立場判斷言論價值。
然而,國防本質上並不適合被完全情緒化處理。它所牽涉者,乃是長期安全、制度穩定與社會信任,而非短期政治動員。若國防逐漸淪為政黨彼此攻防的工具,那麼真正受損的,恐怕不只是政策品質,更可能是整體社會對安全議題的「理性理解能力」。
二、「你是哪一邊的人?」成為新的公共語言
今日令人感到不安的,未必只是社會意見分歧,而是人們愈來愈傾向先確認立場,再決定是否願意聆聽內容。於是,「你是哪一邊的人?」逐漸成為公共空間裡,一種隱性的忠誠測試。
更值得注意的是,提出這類問題者,往往不只是網路輿論,也包括部分媒體、知識圈與公共評論場域。這意味著,公共討論正在逐漸出現「陣營化」、「情緒化」、「道德化」與「同溫層化」的傾向。
在這樣的氛圍中,「保留複雜性」反而變成一件困難的事。許多人不再願意耐心區分不同層次的問題,也不再願意承認現實本身可能存在多重風險與兩難。於是,原本應屬理性討論的「安全議題」,逐漸被壓縮為簡單的「敵我判斷」。
然而,成熟的民主社會,本應允許對軍購提出疑問、對戰略進行修正、對外交風險保持警覺,並對不同安全路徑進行比較。因為真正的現實世界,本來就不只有兩種答案。
三、焦慮,正在改變公共討論方式
必須承認,台灣當前所面對的安全壓力,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中國軍事壓力持續升高;台海局勢長期緊張;美中競爭逐漸進入深水區;全球安全鏈也正在重新調整。在這樣的背景下,國防早已不只是單純軍事議題,而被許多人視為關乎生存的問題。
然而,歷史經驗也反覆顯示:當社會進入高度生存焦慮時,人們往往更容易快速表態、壓縮灰階、強化敵我,並依賴情緒動員。這些現象,某種程度上皆是焦慮心理的延伸。
而這正是民主社會最艱難的考驗。因為自由社會真正困難之處,不在於沒有威脅,而在於如何在威脅存在時,仍維持理性、包容與制度節制。若社會在焦慮中逐漸失去冷靜思考能力,那麼即使外部壓力尚未真正爆發,內部公共文化也可能已先開始耗損。
四、國防若高度政黨化,代價可能十分昂貴
國防並非短期政策,而是一種需要長期累積的制度工程。它需要穩定投資、建軍延續、專業規畫、社會信任與跨世代共識。
然而,若每逢政黨輪替,即出現路線劇烈翻轉、軍購全面否定、建軍方向反覆拉鋸,那麼受損者,將不只是政策效率,更可能包括軍方穩定性、盟友信任、社會安全感與整體國家韌性。
更深層的問題則在於:當國防完全成為政黨語言,社會共同基礎也可能逐漸流失。一個彼此不再信任的社會,即使擁有龐大軍備,也未必真正安全。因為真正穩固的防衛,從來不只是武器數量,更包括制度是否穩定、社會是否仍具共同信念,以及人民是否仍願意彼此合作。
五、真正成熟的「安全文化」,需要什麼?
或許,台灣當前最需要建立的,並不只是更多軍事口號,而是一種更成熟的安全文化。
首先,社會仍需建立最低限度的「國安共識」。即使立場不同,也至少承認:台灣需要基本防衛能力;國防需長期穩定;外部壓力確實存在;國安不宜完全工具化。若連這些最基本的認知都逐漸失去共識,那麼國防將愈來愈難脫離政黨對立。
其次,國防仍應盡量「回歸制度」,而非情緒。真正穩定的安全基礎,來自專業評估、後勤韌性、民防準備、戰略規畫與社會承受能力,而非僅靠恐懼動員、網路標籤與情緒煽動。
此外,也必須理解:和平與防衛,未必是絕對對立的概念。真正穩定的和平,往往仍需建立於必要防衛能力、危機管理、外交協調與社會韌性之上。備戰未必意味追求戰爭;有時反而是避免戰爭的前提。
六、最後的憂思
今日最令人憂慮的,也許不只是台海外部壓力,而是:台灣社會是否仍保有彼此對話的能力。
當公共空間只剩絕對肯定、絕對否定、敵我區分與情緒動員時,那麼真正細緻而長遠的思考,便會愈來愈困難。人們將逐漸失去耐心,也逐漸失去理解不同觀點的能力。
然而,也正因如此,那些仍願意保持冷靜、拒絕簡化、尊重複雜性、保留理性辯論空間的人,便顯得格外重要。
因為民主社會真正的防衛力量,從來不只來自武器與軍費。它同時也來自社會信任、公共理性、制度穩定,以及人與人之間仍願意彼此理解的能力。


國防部部長顧立雄

在野兩黨主席

執政黨團記者會

分裂的台灣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