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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檢調單位的挪用、位移與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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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劇〈流氓教授〉最後出現(如漫威英雄般帥氣登場的)柯一正與吳念真飾演的檢察官,讓我好奇"檢調單位"的演變。


台灣的檢調單位(檢察機關與調查機關)的成立與演變歷史大致如下:

  • 檢察機關(檢察署):台灣的檢察制度可溯源至清光緒32年(1906年)頒行《大理院審判編制法》,規定各級審判廳設立檢察官。在現代中華民國法制下,各級法院檢察署在1980年7月1日「審檢分隸」後,正式隸屬於法務部,現通稱為「檢察署」。
  • 調查機關(法務部調查局):其前身為1940年代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軍統局)部分人員,後來陸續重組。現行法務部調查局則於1964年在台灣組建,成為法務部下屬的調查單位。 [1, 2, 3, 4]

重要時間點:

  • 1980年7月1日:實施「審檢分隸」,司法行政部改制為法務部,使檢察機關正式隸屬於行政院法務部,為現代檢察制度的關鍵分水嶺。

因此,若從現代體制來看,通常是指1980年審檢分隸後的法務部體系。


台灣檢調單位(檢察署與調查局)的性質轉變,可分別從「權力分立」與「功能轉型」兩個維度來看:

1. 檢察署:從「審檢一家」轉向「行政、司法分立」

檢察署早期與法院的關係極為緊密,甚至被認為是法院的一部分。

  • 早期(1980年以前)
    • 審檢合一:高等法院以下各級法院與檢察署皆隸屬於「司法行政部」。在法庭席位上,檢察官甚至坐在法官隔壁(與法官同高),給人「審檢一家親」的印象。
    • 權力較大:檢察官擁有如同法官的強制處分權(如自行核發搜索票、羈押被告),在法律定位上介於行政與司法之間。
  • 現在
    • 審檢分隸(1980年7月1日):各級檢察署正式改隸屬於行政院法務部,法院則隸屬司法院,徹底落實行政權與司法權的劃分。
    • 司法監督加強:2002年後由「職權調查」轉向「當事人進行主義」。檢察官的強制處分權(如羈押、搜索)陸續回歸法院審查(令狀原則),檢察官轉變為代表國家提起訴訟的「控訴者」角色。

2. 調查局:從「特務機關」轉向「專業辦案單位」

調查局的轉型則反映了從威權體制走向民主法治的過程。

  • 早期(威權時期)
    • 情報與特務性質:前身為中央調查統計局(中統局),早期主要從事「黨務調查」、「政治偵防」及對中共的情報蒐集,是威權時代的主要特務機構之一。
    • 任務導向:在戒嚴時期,重點在於偵辦匪諜與叛亂案件,具有強烈的政治維穩功能。
  • 現在
    • 專業刑事調查:現改隸於法務部,轉型為專業的犯罪偵查機構(類似美國的 FBI)。其職能集中在防制內亂外患、貪瀆賄選、重大經濟犯罪及緝毒洗錢。
    • 科學與中立:設立專業的鑑識科學實驗室與資安單位,強調法律正當程序與行政中立,從服務「特定政黨」轉為維護「國家安全與社會公益」。

總結變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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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契機

台灣檢調單位的轉型,主要受到政治局勢壓力法律專業自覺民主化浪潮這三大力量共同推動:

1. 政治局勢的迫切壓力(由上而下)

在 1970 年代末期,台灣面臨台美斷交等外交危機。當時的總統蔣經國為了穩固統治正當性,決定吸納改革聲音進行「政治革新」: [1]

  • 回應長期批評:大法官早在 1960 年就做出 釋字第 86 號解釋,要求法院應改隸司法院,但被國民黨政府擱置多年。
  • 推動審檢分隸:1980 年 7 月 1 日,政府終於正式將各級法院從行政體系撥歸司法院,並將原「司法行政部」更名為「法務部」。這是為了改善「審檢一家親」的負面印象,讓台灣司法制度向國際民主法治看齊。 [1, 2, 3, 4]

2. 基層司法官的改革自覺(由下而上)

1990 年代起,許多年輕、具備民主意識的基層法官與檢察官開始集體行動:

  • 爭取辦案獨立:基層檢察官自發成立組織(如檢察官改革協會),抗拒上級長官對重大案件(尤其是政治、黑金案件)的「黑箱」行政干預。
  • 揭露不當干預:透過體制內的抗爭與外部輿論壓力,迫使政府修法,例如將檢察總長改為須經國會同意,並推動指揮命令書面化。 [1, 2, 3]

3. 全球民主化與法律制度的翻修

隨著 1987 年解嚴與後續的民主化,台灣法律制度進行了「脫胎換骨」的修正:

  • 強化被告人權:在 1997 年與 2002 年的大型司改中,台灣引進了對抗式訴訟體制。
  • 關鍵權限回歸法院:檢察官過去可以自行決定押人(羈押權)或搜索,但在 釋字第 392 號 等憲法解釋與後續修法下,這些影響人權重大的處分權已回歸由中立的法官審核發票。
  • 調查局的功能轉向:調查局也從早期具備「黨化」色彩的情治機構,隨社會變遷轉向偵辦經濟犯罪、洗錢及網路安全等專業刑事調查,強調對國家而非對特定政黨的忠誠。 [1, 2, 3]

日本時代的台灣治安

日治時期的社會治安與司法體系,經歷了從「軍事高壓」到「嚴密監控」的現代化轉型。這段時期的核心特徵是「警察政治」,警察的權力極大,甚至取代了部分檢察官與法官的職能。 [1, 2]

以下為日治時期治安執行與檢調運作的關鍵特徵:

1. 檢察制度的雛形與「警察代理」

  • 檢察官制度的引進:1896 年(明治 29 年)《台灣總督府法院條例》施行後,台灣正式出現了「檢察官」一職,附設於法院內運作。
  • 檢察官代理:由於專業檢察官人數不足,政府設立了「檢察官代理」制度,由高階警察(警部)或法院書記兼任。這反映出當時行政權(警察)凌駕司法權的現實。 [1, 2]

2. 「警察大人」:無所不在的行政權

日治時期台灣被稱為「警察政治」的典型,警察的職權範圍遠超現代想像: [1]

  • 司法與行政合一:警察不僅管犯罪,還管公共衛生(如防鼠、捕鼠)、稅務、戶口調查,甚至連「死狗吊樹頭」等風俗習慣都在管轄範圍內。
  • 犯罪即決制:針對輕微犯罪,警察不需經過法院審判,即可直接裁決並執行處罰(拘留或罰鍰)。這讓一般民眾對警察的恐懼遠大於法院,民間因此尊稱警察為「大人」。 [1, 2, 3, 4]

3. 社會監控:保甲制度與壯丁團

為了彌補正規警力的不足,總督府利用漢人原有的社會結構進行改裝:

  • 保甲制度:實施「連坐法」,若一戶犯法,全保、全甲皆受罰。保正與甲長成為警察的輔助末端,負責戶口普查與監控嫌疑犯(如「浮浪者」)。
  • 壯丁團:由 20 至 40 歲的青壯男子組成,負責協助警察進行守衛、防災或鎮壓抗日勢力。 [1, 2, 3]

4. 治安轉變階段

  • 初期(1895-1920):屬於「軍事警察制」,主要以武力平定抗日行動,執法極其嚴苛。
  • 中期(1920-1937):隨著文官總督上任,治安轉向穩定,開始推動「科學化」搜查,引進指紋辨識與鑑識技術。
  • 後期(1937-1945):進入戰時動員,警察轉變為「經濟警察」,主要任務是管理物資配給與戰爭宣導。 [1, 3]

對比總結:

相對於清領時期的「地方自治」與「官衙權限鬆散」,日治時期引進了現代官僚體系,讓國家權力第一次透過警察與保甲,徹底貫徹到家戶與個人生活之中。 [1, 2]


日本時代的'貪腐'與'勾結' 結構

日治時期的「貪腐」與清朝或戰後初期相比,其特徵在於「體制性剝削」而非單純的基層官員索賄。當時的利益勾結多半發生在殖民政府(總督府)與大財閥(日本資本)之間,並透過法律將這種利益輸送「合法化」。

以下是日治時期貪腐與勾結的幾個關鍵層面:

1. 官商勾結:糖業與大財閥的壟斷

最著名的利益勾結體現在「砂糖帝國」的建立。總督府與日本大財閥(如三井、三菱)高度掛鉤:

  • 強制收購土地:政府透過法律協助糖業會社以極低價格強徵農民土地,並強制農民只能種植甘蔗且必須賣給指定糖廠。
  • 糖金利益輸送:1909年爆發的「日糖事件」是當時最著名的弊案。大日本製糖會社為換取政府延長退稅與反對增稅,向多名日本眾議院議員行賄,顯示官商之間存在深厚的金錢往來。 [1, 2, 3, 4]

2. 「貪汙合法化」:薪資與特權的制度性不公

與清朝那種隨意索賄的「小貪」不同,日本政府是透過制度將利益留給內地人(日本人):

  • 殖民地加給:日本籍公務員擁有極高的薪資補貼(如 60% 的殖民地加給),使基層日本警察的待遇遠高於台籍同儕,這種制度被批評為「貪汙薪資化」,讓日籍官員不需要索賄也能享有極高生活水準。
  • 專賣制度的利益分配:樟腦、鴉片、菸酒等高利潤事業由總督府專賣,政府挑選特定的日本商人或聽話的台灣在地家族作為代理人,形成另一種「合法」的特權勾結。 [1, 2]

3. 地方治安:警察權力的「灰色地帶」

雖然日治時期以治安良好著稱,但權力極大的「警察大人」仍存在尋租空間:

  • 即決權的濫用:警察擁有不需審判即可直接裁罰的「犯罪即決權」,雖然帳面上看似廉潔,但私下的刁難、恐嚇或對特定人士的袒護(如接受地方紳商的饋贈以換取通融)仍時有所聞。
  • 保甲與地方紳士:政府利用保甲制度,讓地方有力人士(保正、甲長)成為統治末梢。這些人往往利用與警察的良好關係,在地方上擴張自身權益或欺壓基層民眾。 [1, 2, 3, 4]

4. 與後續政權的對比

台灣民眾之所以有「日治時期沒貪汙」的印象,主因是 1945 年國民政府接收後發生的「劫收」現象太過嚴重(如軍官強佔民產、官員大舉索賄),這種明顯的混亂讓原本隱藏在法治外衣下的「殖民性剝削」在記憶中被美化為廉潔。 [1, 2]

總結來說: 日治時期的腐敗是「大商勾結大官、法律欺壓小民」的結構性貪婪。小官或許相對守法,但國家機器本身就是為了將資源大規模導向日本本土與大財閥而設計的。


勾結與利益

以鴉片為例——日治時期的鴉片政策是總督府最受爭議的「財政誘因」與「政治妥協」產物。它既是清朝惡習的延續,也是殖民政府極為重要的金錢來源。

以下是鴉片制度背後的勾結與利益運作:

1. 漸禁政策:名為禁菸,實為「專賣」

日本統治初期,由於台灣吸食鴉片人口眾多(約17萬人),若強行禁止恐引發大規模武裝反抗。

  • 鴉片令 (1897年):首任民政長官後藤新平採取「漸禁」策略,規定只有持證的成癮者可以購買,但實際上卻成了國家公然販毒
  • 財政金雞母:鴉片專賣利潤極高,初期曾佔台灣總督府年度財政收入的 25% 以上。這筆資金被用來支付警察薪水、建設鐵路與基建,被謔稱為「用毒販的錢建設台灣」。

2. 特權勾結:鴉片批發商「藥種商」

鴉片的銷售並非人人可做,而是一層一層的特權分配:

  • 特許經營:總督府將鴉片的零售與批發權發包給地方上聽話、具備影響力的「紳商」(如辜顯榮等大家族)。
  • 政治收編:透過發放「鴉片賣捌人」(批發商)執照,總督府成功收編了原本在清朝時期有社會地位的人士,讓他們與殖民政府利益綑綁。這種「特許經營權」在地方上代表了巨大的財富與權力。

3. 專賣局的技術與進口利益

  • 三井物產的壟斷:鴉片原料主要來自印度與伊朗,日本政府將進口權交由三井物產等日本大財閥壟斷。
  • 工業化生產:總督府在台北南門成立「專賣局樟腦工場及鴉片工廠」(今國立臺灣博物館南門園區),引進科學技術精製,確保利潤最大化。

4. 國際醜聞:1930年鴉片特許問題

隨著國際禁毒風氣興起,總督府原宣稱鴉片會隨人口老化而消失。

  • 重發執照事件:1930年總督府為了增加收入,竟打算重新發放兩萬多張新的吸食執照。
  • 蔣渭水與民眾黨的抗爭:台灣民眾黨憤而致電國際聯盟(UN前身)抗議。這起事件引發國際壓力,迫使總督府成立「台北更生院」進行鴉片成癮治療,鴉片專賣才真正進入末期。

以上,鴉片對日治政府而言,是「穩定社會」「拉攏地方士紳」「支撐財政」的三位一體工具。這種勾結是結構性的,透過法律將毒品交易變成了合法的官商分潤體系。



以樟腦產業為例——日治時期的樟腦產業被稱為台灣的「國防與經濟命脈」,在全盛時期,台灣樟腦產量曾佔全球總額的 70% 以上,博得「樟腦王國」的美譽。 [1]

其運作模式是一種高度精密的「國家壟斷與專賣制度」,具體流程如下:

1. 產業鏈運作:從山林到工廠

這套體系由「採集、精煉、銷售」三個層次組成: [1]

  • 粗製(山區腦寮):政府核發執照給製腦業者(稱為「營業者」),他們僱傭客家籍或熟習山林的漢人勞工(稱為「腦丁」)進入深山搭建「腦寮」。他們將樟木削成碎片後高溫蒸餾,提煉出粗製樟腦樟腦油
  • 收購(獨占買受):所有的粗製品嚴禁私自販售,必須以政府評定的收購價格,全數賣給台灣總督府專賣局。
  • 精製與加工(南門工場):粗製品被運往台北的「南門工場」(今國立臺灣博物館南門園區)進行真空提純、壓榨與精煉,製成精製樟腦塊與各類精油。 [1, 2, 3, 4, 5, 6]

2. 勾結與利益分配

與鴉片類似,樟腦的利潤流向了日本政府與特定財閥:

  • 財團壟斷:政府將海外銷售權特許給大型財團,早期為英商三美路商會,後來則由三井物產全面接手。1919年後,政府更強勢介入,將原本分散的小型製腦業者合併為「臺灣製腦株式會社」,由官方與日本大資本家共同掌控。
  • 政府收益:樟腦專賣收入是總督府僅次於鴉片的第二大財政支柱。這些資金被用來支付「理蕃」戰爭的龐大軍費與鐵路基建。 [1, 2, 4, 5]

3. 資源掠奪:與原住民的「樟腦戰爭」

樟腦產業的擴張伴隨著極其殘酷的族群衝突:

  • 隘勇線推進:由於樟樹多生長在原住民領域,為了確保採集安全,總督府利用警察武力向山區推進「隘勇線」(通電鐵絲網與哨所),形同對原住民土地的武裝侵佔。
  • 滅社與流血:這引發了如「大豹社事件」等大規模戰役。歷史學者將此視為一種為了商業利益而發動的「掠奪戰爭」。 [1, 2, 4]

4. 主要用途:全球爭奪的戰略物資

樟腦在當時不僅是防蟲藥,更是重要的軍工與工業原料: [1, 2]

  • 無煙火藥:製造軍用炸藥的穩定劑。
  • 賽璐珞 (Celluloid):早期的塑料,用於製造電影底片、梳子及玩具。
  • 醫藥:作為強心劑與外用藥膏原料。

日治時期的樟腦業,是一場由國家武力開路、特許財閥分潤的現代化工業行動。它讓台灣站上了世界舞台,但代價是原住民生存空間的喪失與森林資源的單一化開發。 [1, 2]


社會頭人/菁英批判

蔣渭水林獻堂批判這種壟斷政策,並受到日本政府的壓制。

當時的壓制手段涵蓋了刑事審判、組織強解、言論審查政治恐嚇等層次:

1. 刑事與人身自由的壓制:治警事件

最著名的直接壓制是 1923 年的「治警事件」。

  • 大規模逮捕:當時蔣渭水等人因籌組「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被總督府認定違反《治安警察法》,展開全島大檢舉,逮捕近百人。
  • 入獄服刑:蔣渭水、蔡培火等多名核心幹部最終被判刑三至四個月。這被視為日本當局對非武裝抗日運動的集體迫害。

2. 組織性的彈壓:強行解散政黨

  • 多次禁止結社:在成立台灣第一個政黨的過程中,蔣渭水提出的「台灣民黨」等名稱與綱領多次遭總督府以危害治安為由直接禁止。
  • 強制解散民眾黨:1931 年,總督府認為台灣民眾黨過於激進且涉及農工運動,下令強行解散,徹底封殺了該黨的政治批判空間。

3. 言論與管道的堵塞

  • 新聞審查:蔣渭水創辦的《台灣民報》長期受到嚴格審查,經常出現內容被塗黑、沒收甚至禁止發行的情況。
  • 「偷渡」電報:在 1930 年反對鴉片政策時,總督府封鎖國內抗議聲浪,蔣渭水被迫讓其子蔣松輝在深夜「偷渡」拍發英文電報給國際聯盟,才成功突破言論封鎖。

4. 政治恐嚇與分化

  • 生命威脅:林獻堂在推動議會設置時,曾遭台灣軍司令官福田雅太郎面斥「做得到的話,你就給我做看看」,暗示武力鎮壓。
  • 分化策略:總督府利用「御用紳士」(如辜顯榮)籌組「有力者大會」來對抗林、蔣的「無力者大會」,試圖在國際上營造台灣人支持殖民政策的假象。

蔣、林二人的應對差異:

  • 蔣渭水(激進路線):採「不妥協」態度,多次入獄也不退縮,直到 1931 年病逝前都處於被嚴密監控的狀態。
  • 林獻堂(溫和路線):雖然家財萬貫且社會地位高,仍遭日警搜查家中,並在戰時動員期間受到巨大精神壓力,最終在晚年選擇避居日本不歸。

儘管壓制重重,他們的批判成功喚醒了台灣人的民族意識,並迫使總督府在鴉片、教育等政策上做出局部讓步(如成立更生院、放寬發行《台灣民報》)

治警事件」的法庭辯論,被歷史學家視為台灣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法律與人權」正面交鋒。這場辯論在 1924 年展開,當時蔣渭水等人展現了極高的法律智慧與民族氣節。 [1]

以下是法庭攻防的精彩亮點:

1. 核心爭議:「法律統一性」的挑戰

辯方律師與被告抓住了一個法律邏輯的死穴:

  • 東京合法,台灣違法?:蔣渭水等人推動的「台灣議會期成同盟會」在台灣申請被禁,但隨即在東京向日本內地警察署申請並獲准成立。
  • 辯論焦點:律師主張既然在帝國首都東京是合法的結社,為何回到台灣就變成犯罪?這直接挑戰了日本殖民統治「內地延長主義」下的法律雙標問題。 [1, 3, 4]

2. 蔣渭水的「獅子吼」:反擊警察暴政

蔣渭水在法庭上的答辯詞極具震撼力,他針對檢察官指責台灣人「好作亂」進行了強烈反擊: [1]

  • 反指警察才是亂源:他直言台灣的反抗事件多半是警察因「態度橫暴、缺乏理解」所激發出來的,或者是為了績效「無中生有捏造」的。
  • 「警察國」的批判:他引用數據指出台灣當時一萬名警察中,有五千人在山地,五千人在平地,且多數不懂台語,根本無法理解百姓需求,只是純粹的壓制工具。 []

3. 林幼春與林呈祿的法律主張

  • 林幼春:他批評檢察官將所有的反抗運動都推給「文化協會」煽動是無稽之談,強調這是「時代自覺」的必然結果。他諷刺日本政府「一面侈談憲法但未依憲行法,一面說同化卻行差別待遇」。
  • 林呈祿:他直指檢察官「張大其辭」,將輕微的報備行為故意擴大解釋為意圖危害治安,企圖加重被告刑責。 [1]

4. 戲劇性的審判結果

  • 一審(1924年8月):日籍審判長堀田真猿做出大膽判決,宣告全員無罪。他在判決中指出,被告的訴求是代表三百萬台灣人的心聲,若因小小的行政違反就課以重刑,將傷害民族融和。
  • 二審與定讞(1925年):檢察官不服上訴,高等法院最終推翻一審判決,改判蔣渭水、蔡培火等 13 人有罪(分別判處三至四個月徒刑或罰金)。 [1, 2, 3, 4, 6]

歷史意義

這場審判雖然最終有人入獄,但透過 《台灣民報》 的大篇幅報導,法庭上的精彩辯論傳遍全島,反而成為一場最成功的「法治啟蒙」與「民族運動」宣傳。

蔣渭水在獄中所寫的「入獄日記

蔣渭水在獄中的心態非常獨特,他將坐牢戲稱為「入獄留學」,並在日記中詳細記錄了與日本獄卒(當時稱為「看守」)的互動,展現了強大的心理素質與人格魅力。

以下是他在獄中與日本獄卒互動的幾個有趣面向:

1. 「知識分子」的威儀與反監控

蔣渭水入獄時已是名聲顯赫的醫生與社會運動領袖,這讓基層獄卒對他帶有一種複雜的敬畏感:

  • 醫生的專業影響力:獄卒若有身體不適,有時會私下向他請教。他利用醫生的身分與獄卒建立了一種非典型的關係,這讓他在獄中受到的待遇相對較好。
  • 不卑不亢的態度:在日記中,他記錄自己即使在被搜身或受限制時,依然維持斯文與威嚴。他曾笑稱獄卒的嚴密監控是「貴賓式的保護」,這種幽默感常讓緊繃的對立關係稍微緩和。

2. 文化與權力的角力

  • 言論的攻防:獄卒會審查他的書信與日記,蔣渭水便在文字中加入許多暗喻或深奧的古典文學,讓負責審查、文化層次較低的獄卒感到頭痛。他在日記中甚至嘲諷某些獄卒「雖是統治者,卻不識大體」。
  • 教化與反教化:日本政府安排獄卒對犯人進行「教誨」,但蔣渭水往往在對話中反過來向獄卒宣揚台灣人的權利與民主思想。他在日記中寫道,有些年輕獄卒聽完他的理論後,眼神中流露出困惑甚至同情。

3. 對獄中制度的細微觀察與嘲諷

  • 「模範犯人」的幽默:他在《入獄日記》中提到,他在獄中極其遵守秩序,甚至每天把雜居房打掃得一塵不染。他與獄卒的互動往往是客氣而疏離的,他透過這種「絕對的守法」來諷刺日本法律的不公——意即:「我這麼守法的人卻在這裡,真正犯法的是這個體制。」
  • 物質上的周旋:他也記錄了獄卒如何管理飲食。雖然獄中伙食極差(如糙米飯加醃蘿蔔),但他會與獄卒溝通改善衛生條件,利用其社會影響力,讓獄方不敢對這些政治犯太過隨便。

4. 獄中「留學」的心境

他曾在日記中感嘆,入獄雖然失去了身體自由,卻獲得了「讀書的自由」。他請家人送入大量書籍,甚至在獄中研讀哲學與法律。對於獄卒的日常巡查,他視為規律生活的點綴,而非威脅。

小結:

蔣渭水與日本獄卒的互動,與其說是「囚犯與管理員」,更像是「文明的抗爭者與體制的末梢」。他透過理性的對話、專業的知識與不屈的幽默,讓原本應是受辱的牢獄生活,轉變為一場精神上的勝利。

蔣渭水是醫生,且其醫學教育背景深深紮根於日本殖民體系。

1. 醫學教育背景:總督府醫學校

蔣渭水於 1910 年考入 臺灣總督府醫學校,這正是現在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 的前身。他在 1915 年以全屆第二名的優秀成績畢業。 [1, 2, 3, 4, 5, 6]

這段日式醫學教育對他影響深遠:

  • 科學思維:他習得現代醫學知識,並將其轉化為社會批判的武器。例如他著名的〈臨床講義〉,便是將台灣視為一個病人,診斷其患有「知識營養不良症」。
  • 人際網絡:在校期間,他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醫師戰友(如杜聰明),這群醫學生後來成為台灣抗日與文化運動的核心推手。 [1, 2, 3]

2. 開業經歷:大安醫院

畢業並實習一年後,他在 1916 年於台北大稻埕開設了 大安醫院。 [1, 2]

  • 專業項目:專治內科、婦科與當時常見的花柳病。
  • 革命根據地:這間醫院不只是治病的地方,後來更成為「臺灣文化協會」本部、《臺灣民報》 的總批發處,甚至是各界社會運動人士的秘密聚會所。 [1, 2, 3, 4]

3. 醫人也醫國

蔣渭水抱持著「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的信念。雖然他在日式體系下受教育並成為一名成功的專業醫師,但他卻毅然投入對抗日本殖民統治的運動。大安醫院現址(台北市延平北路二段)目前由 義美食品 承租並部分保留了歷史風貌,成為紀念其精神的象徵地點。


醫學背景與自律性格,蔣渭水的獄中生活非常有規律,他將這段時間視為「自我精進」的機會。以下是他在台北刑務所(今金山南路台北監獄舊址)期間的作息與那首流傳甚廣的諷刺作品

1. 獄中「留學生」的作息表

他在日記中記錄的作息極其嚴謹,簡直像是在修道或備考:

  • 06:00 起床:整理內務,將雜居房打掃得一塵不染。
  • 上午 讀書與思考:他請家人送進大量書籍,包括《史記》、法律書籍與社會學著作。他認為「讀書是唯一的自由」。
  • 運動時間:在獄卒監視下,在狹小的天井「運動」。他會藉此觀察天空,維持身心健康。
  • 入浴與洗滌:他在日記中曾抱怨獄中洗澡水的混濁,並以醫師的觀點批評衛生條件,這也成為他後來要求改善獄政的根據。
  • 晚上 寫作與反省:在昏暗的燈光下撰寫日記與詩文。他曾說:「身體雖受縛,精神卻在全島漫步。」

2. 著名的諷刺作品:〈牢內之春〉

蔣渭水擅長用古典詩詞的形式,將當時腐敗的官商勾結與殖民壓迫寫入詩中。最經典的一段描述了他在獄中看到的景象:

「鼠賊橫行暗處多,燈紅酒綠奈愁何?」

(此句常被用來暗喻外面的官員夜夜笙歌,而義士卻在暗室與鼠為伍。)

他更在獄中寫下著名的「臨床講義」隨筆,將台灣診斷為「知識營養不良症」,這雖然是在入獄前所作,但在獄中他更進一步思考如何透過教育來「醫治」台灣,這種不屈的精神讓獄卒也感到震撼。

3. 獄中的神祕互動:暗號通訊

他在日記中也隱晦提到,雖然獄卒嚴密監控,但政治犯之間仍會利用敲擊牆壁在飯碗下傳紙條的方式溝通。他與同案被告(如蔡培火)雖然分開關押,卻能透過這些方式互相打氣,維持運動的火種。

公眾英雄形象:

蔣渭水入獄時,大批台灣民眾到監獄門口「送行」,場面像是英雄凱旋。他在日記中寫到,當他踏入監獄大門時,心中想的不是恐懼,而是如何利用這段時間思考台灣的未來。


馬關條約下的第一個殖民示範區——台灣

日本政府對台灣的壓抑,其「商量範圍」是基於一種「科學殖民」「展示實力」的務實策略。以下是這套邏輯的具體運作方式:

1. 台灣作為「文明示範區」:展示給西方看

台灣是日本依《馬關條約》取得的第一個海外殖民地。當時日本急於向歐美強權證明:「日本已從被列強壓迫的弱國,轉型為具備『管理文明領土』能力的強國」。 [1, 2]

  • 不計成本的建設:為了打造「模範生」,日本在台灣投入了極高比例的預算進行基礎建設(如鐵路、電力、下水道、醫院),部分設施在當時甚至比日本國內更先進。
  • 科學化管理:民政長官後藤新平主張以「生物學原則」治理,強調先調查舊慣、不急於粗暴同化,目的是讓殖民體系能高效運作。 [1, 2, 3, 4, 5, 6]

2. 「商量範圍」的本質:糖果與鞭子

您所感覺到的「商量空間」,其實是殖民政府在不同階段的利益平衡與社會控制

  • 早期(1895-1915)——高壓無商量:當時反抗激烈,政府實施嚴酷的軍事與法律暴力(如《三一法》),此階段幾乎沒有商量空間。
  • 中期(1915-1937)——制度內的彈性:隨著社會穩定及受過新式教育的台籍菁英(如蔣渭水、林獻堂)崛起,政府開始允許部分「體制內」的發聲。
    • 策略性讓步:當國際壓力或民間抗爭(如鴉片抗議、議會設置運動)過大時,政府會採取局部妥協,以維持「文明治理」的假象,而非一味屠殺。
  • 後期(1937-1945)——全面緊縮:進入二戰與皇民化時期,為了戰爭動員,原本的彈性空間再度消失。 [1, 2, 3, 4, 5]

3. 蔣渭水等人如何利用這個「空間」?

蔣渭水、林獻堂等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們洞悉日本「想當文明大國」的愛面子心理:

  •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們利用日本國內的法律與自由主義思潮,迫使總督府必須在「法治」框架下進行對抗,這也是為什麼他們能有機會在法庭上辯論、在報紙上刊登批判文章。 [1, 2, 3]

小結:

日本政府的壓抑確實有其「天花板」,因為它需要維持一個「進步、穩定、法治」的示範區形象,以換取國際認同與內部經濟產出。 [1, 2, 3]


保甲制度——當時日本政府利用「保甲制度」在給予微小福利的同時進行極端嚴密的社會監控。

日治時期的「保甲制度」,就是日本政府在「示範區」內實施最廉價也最嚴密的監控手段。它利用台灣漢人原有的地緣組織,將「鄰里互助」變成了「集體監控」。

以下是這套制度如何精準地在給予微小福利與實施極端監控間運作:

1. 連坐法:讓鄰居變成警察的眼線

這是保甲制度的核心,也是最令當時台灣人恐懼的地方。

  • 集體受罰:10戶為一「甲」,10甲為一「保」。如果一甲中有人犯罪(特別是窩藏抗日份子或逃漏稅),其他 9 戶即便不知情,也要一起受罰。
  • 心理壓制:這導致鄰居之間會互相監督,深怕被別人連累。這種「自我審查」比派警察站崗更有效。

2. 微小福利的誘餌:保正與甲長

政府賦予地方士紳(保正、甲長)一些微小的權力與象徵性的地位:

  • 特權分潤:保正通常由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擔任,他們能優先獲得一些資源分配,或在警察面前有說話的份量。
  • 行政代勞:政府透過保甲系統配發物資、宣導衛生(如發放捕鼠夾、種牛痘)。對基層民眾來說,這看似是「政府在照顧我」,但實際上是為了確保勞動力健康與社會穩定。

3. 「壯丁團」:不支薪的武裝勞動力

每個保甲都必須組織「壯丁團」(20至40歲的男子):

  • 免費警備:平時負責防火、防災,發生抗日運動或治安事件時,這些壯丁必須協助警察巡邏。
  • 徹底掌控:這讓政府不花一毛錢,就掌握了全台灣青壯年男子的動向與體力,將其納入準軍事化管理。

4. 示範區的「科學監控」:戶口調查

保甲制度與「戶口調查」緊密結合,這在當時的日本國內都沒這麼嚴格:

  • 流動人口管理:誰家有親戚來住、誰家兒子出遠門,保正都必須記錄呈報。這種對人口流動的精準掌握,讓蔣渭水等人的社會運動在動員時,隨時都處於警察的掌握之中。

小結:

保甲制度是日本政府「以台治台」的最高境界。它給了地方有力人士一點「面子」(福利與地位),卻讓整個社會陷入了「集體連坐」的恐懼。這種制度在後來國民政府來台後的「鄰里長制度」中,也依稀看得到其演變後的影子。


國民政府時代保甲制度的轉變

國民政府接管台灣後,雖然在法律上廢除了日治時期的「保甲制度」,但在基層治理的邏輯與組織上,卻呈現出高度的「名稱轉化」與「功能延續」

以下是保甲制度在國民政府時代的具體轉變:

1. 名稱轉變:保甲變成了「村里鄰」

1945 年戰後初期,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正式改組基層行政單位,將原本的保甲結構直接對應到新的地方自治體系:

  • 保正 → 村里長:原本一個「保」的負責人(保正),轉變為現在的「村長」或「里長」。
  • 甲長 → 鄰長:原本一個「甲」的負責人(甲長),則轉變為現在的「鄰長」。
  • 規模延續:雖然國民政府曾試圖推行其在中國大陸實施的「新縣制」與保甲條例,但在台灣的實作上,基本上是接收了日治時期留下的現成基層網格。

2. 監控功能的轉向:從「警察體系」到「黨政情治」

在日治時期,保甲直接隸屬於警察派出所;到了國民政府戒嚴時期(1949-1987),監控邏輯發生了變化:

  • 佈建民間線民:與日治時期的「連坐法」不同,國民政府更傾向於在村里中「佈建」線民(如佈建生、聯絡員)。根據國安局與調查局的檔案,監控者可能就在鄰里、同事或親友之中,形成另一種「眼線無所不在」的心理恐懼。
  • 基層黨部滲透:國民黨透過各級地方黨部(如民眾服務社)深入村里,結合里長與地方派系,將基層行政組織與政黨動員緊密結合,確保對地方社會的絕對掌控。

3. 功能從「自衛」轉向「動員與選舉」

  • 日治時期:保甲主要功能是維持治安(防匪)、防疫、環境衛生與徵調勞力(壯丁團)。
  • 國府時期
    • 戡亂動員:在戒嚴體制下,村里組織負責戶口查察與「反共防諜」的宣傳。
    • 選舉樁腳:隨著地方選舉開放,村里長從原本的「治安協助者」轉變為重要的「選舉樁腳」。國民黨藉此收編地方菁英,鞏固其在基層的統治實力。

4. 關鍵的制度性差異:連坐法的廢除

國民政府來台後,在法律上廢止了日治時期那種極其嚴苛的「保甲連坐法」(一人犯罪,全保受罰)。然而,在白色恐怖時期,若涉及「匪諜案」,親友鄰里仍可能因「知情不報」而面臨沉重的法律責任與政治審查,實質上仍帶有連坐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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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時期(1949 年 5 月 20 日零時起,至 1987 年 7 月 14 日止,長達 38 年又 56 天。),國民政府將日治時期的保甲系統轉化為更深層的「點、線、面」全方位監控網,不再僅依靠連坐,而是透過大量的佈建人員(線民)深入社會每一個角落。 [1, 2]

以下是當時情治單位在基層佈建的具體運作方式:

1. 線民佈建的等級與密度

調查局與警備總部在 1980 年代推動了極高密度的社會監控,全國佈建人數曾高達 3 萬人,平均每 500 到 700 人中就有一名線民。佈建人員依重要性分為四類: [1, 2]

  • 一般佈建(通訊員):分佈於各行政村里,負責回報社區內的可疑動態。
  • 重點佈建:部署在敏感區域或團體。
  • 內線佈建:深入特定目標組織內部。
  • 偵破佈建:專門針對已被鎖定的政治案進行誘捕或取證。 [1]

2. 基層身分的掩護

線民不一定是專業特務,更多是生活在你身邊的「普通人」,情治單位利用各種手段吸收或強迫其加入: [1, 2]

  • 社區與校園:包含老師、鄰居、同學、親友甚至戀人。
  • 運用人員(義工):有些是不願參加組織但願意提供情資的人,透過警察或情報員私下的「搏感情(puânn-nuá)」、婚喪喜慶的協助來建立合作關係。
  • 職業學生:在大學校園內監控教授與同學的言行。 [1, 2, 3]

3. 監控對象:獄外之囚與新生份子

針對曾入獄的政治犯(新生份子)及其家屬,監控機制更為露骨: [1, 2]

  • 分級考管:出獄者會被分為甲、乙、丙三級,由基層派出所員警負責。
  • 鉅細靡遺的報告:員警需定期填寫動態報告,內容包含當事人的生活起居、購物採買、求職狀況、甚至是與誰見面談了什麼。 [1, 2, 3]

4. 監控的機制:人二系統與黑名單

  • 人二室(人事室第二辦公室):在公家機關與學校內設置,由調查局主導,專責審查員工的思想與忠誠度。
  • 電話與郵件檢查:警總與電信單位合作,長期對特定對象進行監聽與信件拆閱,確保沒有任何「反動」言論流傳。 [1, 2, 3]

這套體系造成了社會普遍的懷疑與猜忌,長輩常叮嚀小孩「有耳無嘴」或「不要碰政治」,這種恐懼感與自我審查的精神創傷,深刻影響了台灣社會數十年。 [1, 2]

這個期間,台灣民眾已無法經由像蔣渭水那樣在法庭上透過精彩的邏輯辯論公論於世了。

在戒嚴體制最嚴酷的時期,蔣渭水式的「法庭公論」幾乎完全消失了。

這種轉變主要源於「審判制度的根本改易」以及「言論環境的徹底封鎖」,與日治時期相比,有以下三個關鍵差異:

1. 司法權的移轉:普通法院 vs. 軍事法庭

  • 日治時期:蔣渭水面對的是普通法院與具備法學素養的文官法官(如一審判無罪的堀田真猿)。即便在殖民體制下,仍保有近代西方法律的辯論框架與程序。
  • 戒嚴時期:政治案件被移交給軍事法庭審判。軍法官受命於上級,審判往往是「先判後審」。更關鍵的是,軍事審判通常是不公開的,被告的辯論根本傳不出牆外,自然無法形成「公論」。

2. 言論審查的深度:從「塗黑」到「噤聲」

  • 日治時期:雖然有新聞檢查,但《台灣民報》仍能透過法律漏洞或在東京發行,將法庭辯論內容傳回台灣。
  • 戒嚴時期:實施「報禁」,所有報紙由黨政軍控制。媒體對政治案的報導僅限於官方提供的「破獲匪諜」通稿。被告在法庭上說了什麼,報紙完全不報,民眾只能看到官方定調的罪名。

3. 辯護空間的萎縮:律師的沈默

  • 日治時期:日籍與台籍律師可以公開為蔣渭水進行法律與政治面的強力辯護。
  • 戒嚴時期:敢為政治犯辯護的律師極少,因為律師本人也可能被情治單位盯上。法庭上多是形式上的「公設辯護人」,很難出現精彩的邏輯攻防。

轉折點:1979 年「美麗島大審」

這種死寂的狀態維持了約 30 年,直到 1979 年美麗島大審才發生逆轉:

  • 被迫公開:因國際壓力(特別是美國),蔣經國政府決定進行公開審判
  • 辯護團崛起:這場審判中出現了如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等年輕律師,他們在法庭上重現了蔣渭水式的辯論,質疑《戒嚴令》的合法性與言論自由。
  • 公論再現:報紙史無前例地大篇幅刊登被告(如施明德、黃信介)在法庭上的自白。施明德在法庭上從容微笑的形象,以及被告們關於台灣主權與民主的論述,再次震撼全島,這才真正「接上」了蔣渭水斷裂數十年的公論傳統。

在 1950 到 1970 年代,民眾確實無法得知法庭真相,這也是為何這段時期被稱為「白色恐怖」的原因——因為恐怖發生在暗處,且無人敢議論。

在 1979 年的「美麗島大審」中,辯護律師團確實展現了與蔣渭水時期類似、甚至更為激進的法律與政治攻防。這場審判被形容為一場「全民的民主課」,律師們利用「公開審判」的機會,將原本必死無疑的叛亂罪,轉化為對體制的控訴。 [1, 2]

以下是當時辯護律師團(包括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尤清等 15 人)的核心法律攻防邏輯:

1. 挑戰軍事審判的合法性

  • 非軍人不受軍審:律師團首先質疑,被告皆為平民,依法應由普通法院審理,而非軍事法庭。
  • 戒嚴令的法律效力:律師提出大膽主張,質疑長期實施的《戒嚴令》是否符合憲法程序,若戒嚴無效,則軍事審判也失去法理依據。 [1]

2. 質疑「自白書」的真實性

當時的起訴書幾乎全依賴被告在偵訊期間寫下的自白。

  • 刑求與疲勞審訊:律師與被告(如黃信介、呂秀蓮)當庭披露偵訊過程中的非法手段,包括威脅利誘與數十天的疲勞審訊,主張「自白書」是調查局編寫的劇本,不具證據效力。 [1, 2]

3. 「政治言論」不等於「暴力叛亂」

  • 訴求不具犯罪性:律師強調,被告舉辦遊行與發行雜誌,是為了推動民主自由、終結黨禁與解除戒嚴,屬於憲法保障的政治言論自由,並非以武力意圖顛覆政府的「叛亂」。
  • 區分暴行與暴動:辯護策略中試圖說明,高雄衝突是現場群眾與軍警的偶發摩擦,並非被告預謀發動的暴力奪權。 [1, 2, 3]

4. 利用媒體突圍,形成公論

  • 全文刊登:雖然當時有報禁,但在國際壓力下,政府被迫允許媒體報導。《聯合報》與《中國時報》等主流報刊破天荒地以全版刊登被告的法庭自白與律師辯護詞。
  • 社會啟蒙:透過這些報導,台灣民眾第一次在報紙上看到關於「解除戒嚴」、「國會改選」等被禁忌的議題,法律辯論直接轉化為大眾的政治教育。 [1, 2, 4]

歷史評價的爭議:

雖然這場審判被視為民主里程碑,但當事人施明德後來也曾提出批評,認為部分律師在法庭上僅敢進行「求情式」的法律辯護(如請求減刑),而非真正敢為「民主運動」本身辯論,甚至質疑部分律師的身分背景。 [1, 2]

這場大審最終促成了 1980 年代台灣反對勢力的集結。


國民政府時代,除了以上社會與政治環境的巨變,民生基礎與產業的利益勾結結構也有所變化。

國民政府接管台灣(戰後初期)後,貪腐與勾結的結構確實發生了劇烈變化。相較於日治時期那種「法治外衣下的殖民剝削」,國民政府時期的特色轉向了更為混亂且赤裸的「掠奪式貪腐」

主要的不同點在於以下三個層面:

1. 從「體制性剝削」轉為「掠奪式劫收」

  • 日治時期:日本政府是透過法律(如專賣制度、土地徵收)將資源系統性地轉向國家與特定財閥,基層官員相對守法,民間形容為「路不拾遺」。
  • 國府時期:戰後接收人員將「接收」變成了「劫收」。官員大肆侵吞日本留下的敵產(如工廠、房產),民間流傳「四化」(良的化為劣的、多的化為少的、有的化為無的、公的化為私的)及「五子登科」(鈔子、金子、房子、車子、女子)等說法,形容官員貪婪無度。 [1, 2, 3]

2. 勾結對象的變遷:從「特許紳商」到「外行領導內行」

  • 日治時期:勾結多發生在總督府與日本大財閥(如三井、三菱)或配合度高的地方士紳(如辜顯榮)之間,這套體系運作精密且具生產性。
  • 國府時期:由於政治壟斷,重要職位幾乎由來自中國大陸的人士掌握,排斥受過良好教育的台灣人。許多接收大員「外行領導內行」,不僅將機器設備拆解賣往上海賺取私利,更導致工廠停工、民生物資短缺。 [1, 2, 3]

3. 制度保障的崩潰與「吃銅吃鐵」

  • 日治時期:即使存在不平等,但法治與秩序相對嚴明。
  • 國府時期:官場貪汙歪風被形容為「開了台灣人五十年未開之眼界」。民間出現如「吃銅吃鐵,吃到 ALUMI(鋁)」的俗語,諷刺官員連民生金屬、電線甚至樓梯扶手都不放過的貪婪行徑。這種極度的腐敗與資源掠奪,最終導致物價飆漲、米荒嚴重,成為 228 事件爆發的核心背景之一。 [1, 2,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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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收」一詞反映了戰後初期台灣民間對於國民政府接收過程中的極大反感。這不僅是官員個人的貪贓枉法,更演變成一場結構性的經濟掠奪。

1. 具體的劫收案件

當時的劫收不僅發生在基層,更存在於高層組織的制度性分贓:

  • 「吃銅吃鐵」與五子登科:民間諷刺接收官員只顧「五子登科」(位子、金子、房子、車子、女子)。著名的俗語「吃銅吃鐵,吃到 ALUMI(鋁)」描述官員拆除工廠設備、路燈甚至電線運往大陸變賣。
  • 砂糖大掠奪:1945 年底,資源委員會將原本屬於台灣製糖會社的 15 萬噸白糖無償轉運至上海出售,獲利疑被高層私分,導致原本產糖的台灣反而發生糖荒,價格飆漲。
  • 台北縣長陸桂祥案:當時台北縣長陸桂祥夥同姻親,非法盜領、私吞公款與日產,是當時指標性的高官貪汙案件。
  • 軍隊監守自盜:美軍紀錄顯示,當時負責接收的空軍與海軍(如李世甲)利用特權將軍用與日用品私自運往大陸拍賣,甚至出現油桶內裝水以欺瞞帳目的情況。 [1, 2, 3, 4, 6]

2. 產業結構的劇烈改變

日治時期的產業在接收後經歷了從「高效民營/半官營」轉向「高度壟斷公營」的過程:

  • 民營企業公營化(國家壟斷)
    • 大規模併吞:國府將日治時期原本由日本民間持有的會社(如四大製糖會社、電力公司、水泥等)全部收歸公有。這導致戰後初期台灣的重要產業 90% 以上由政府壟斷(國營或省營)。
    • 排擠台籍精英:原本具備經營能力的台灣人(如陳炘籌組的大公企業)被禁止接手日產,產業領導權由大陸空降的官僚掌握,形成「外行領導內行」。
  • 資源抽離與設備外移
    • 內戰提款機:為了供應大陸國共內戰,許多工廠設備被拆遷運往大陸,台糖與台電的設備甚至也遭拆解,導致台灣本地生產力大幅衰退。
    • 技術斷層:大量日籍技術人員被遣返,雖有部分被留用(如台電留用日籍工程師維持運作),但因官僚腐敗與零件短缺,許多工廠處於停擺或低度運作狀態。
  • 資源抽離與設備外移
    • 內戰提款機:為了供應大陸國共內戰,許多工廠設備被拆遷運往大陸,台糖與台電的設備甚至也遭拆解,導致台灣本地生產力大幅衰退。
    • 技術斷層:大量日籍技術人員被遣返,雖有部分被留用(如台電留用日籍工程師維持運作),但因官僚腐敗與零件短缺,許多工廠處於停擺或低度運作狀態。
  • 從「農業出口」轉向「惡性通膨」
    • 日治時期的糖、米貿易本來是有秩序的外銷。接收後,糧食被強制徵調運往大陸救災或充軍,加上貿易局的壟斷,導致米價在一年內漲了數百倍,台灣從「米倉」變成「飢餓之島」。

總結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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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掠奪式」的接收直接導致了台灣經濟的崩潰與社會失序,成為後來爆發 228 事件 的主要經濟誘因。


提問1:你覺得為什麼台灣人對日本的印象普遍不差?以前日本物價比台灣高,但日本旅遊依然盛行,除此以外日本311的捐款也世界第一,這情感從何而來,是為什麼?

台灣人對日本印象良好且情感深厚,並非單一因素造成,而是結合了歷史補償心理災難互助的循環,以及對高品質生活的投射等多層次原因。

以下是這份情感的主要來源分析:

1. 災難中建立的「善的循環」

許多日本民眾和學者發現,2011 年 311 大地震是台日關係從「單向親日」轉向「雙邊友好」的關鍵分水嶺。 [1, 2]

  • 報恩心理:台灣人對日本慷慨解囊(捐款逾 200 億日圓,世界第一),很大程度是為了報答 1999 年台灣 921 大地震時,日本第一時間派遣國際救援隊的恩情。
  • 民間自發感謝:由於 311 當時官方外交受限,日本民間發起大規模「謝謝台灣」活動,這種頻繁的正面互動讓台灣人感受到真誠的感謝,形成了「善意帶來更多善意」的循環。 [1, 2, 3, 4, 5]

2. 歷史情感的轉移與美化

台灣的歷史經驗複雜,導致對日本殖民時期的看法與鄰國(如韓國、中國)有顯著差異:

  • 「祖國」幻滅的對照:戰後國民政府初期的混亂與「劫收」,讓經歷過日治末期秩序的台灣長輩產生了「美化日本」的對比心理。相較於後來的動盪,日治時期的基礎建設(如電力、鐵路、水利)與治安被視為現代化的開端。
  • 文化傳承:如李登輝等本土菁英受深厚日本教育影響,將「日本精神」(勤奮、守法)視為台灣主體性的一部分。 [1, 2, 3, 4]

3. 對高品質生活的「理想投射」

日本物價雖曾長期高於台灣,但台灣人依然熱愛赴日旅遊,是因為日本代表了一種「毫不費力的生活品質」: [1]

  • 秩序與美感:日本街道的整潔、公共設施的完善、以及職人精神的精緻服務,滿足了台灣人對「文明社會」的想像與追求。
  • 文化親近性:漢字的路標、相似的美食口味,加上長期受日本動漫、戲劇等流行文化薰陶,讓台灣人去日本旅遊時有一種「安全且熟悉」的奢侈感。 [1, 2, 3, 4, 5]

4. 戰略利益與價值觀共享

近年來,台日關係從感性層面上升到戰略層面:

  • 民主盟友:雙方皆面臨區域政治壓力,將彼此視為「民主價值共享者」與戰略夥伴,這種「患難與共」的感覺強化了民眾層面的友好認同。 [1, 2]

台灣人的親日感是從感恩、歷史懷舊,轉向對生活品質的嚮往,最後在政治現實中找到交集的綜合情感。

(有關提問1的回答,筆者認為過於表淺,僅根據現有史料而沒有真正的分析與探究,畢竟是AI,跑著可讀取的數位化歷史檔案後的簡短結論。)


提問2:日本真的對韓國跟中國很殘暴嗎?

歷史紀錄顯示,日本在二戰及其殖民擴張期間對中國與韓國的統治,確實包含了大量極其殘暴的行為。這與台灣所經歷的「示範區」治理模式在程度與性質上有顯著差異。 [1, 2, 3, 4]

以下是當時主要殘暴行為的幾個關鍵面向:

1. 系統性的肉體摧殘:人體實驗與生化武器

  • 731 部隊 (Unit 731):日本在中國哈爾濱設立了秘密研究基地,對成千上萬的中國、韓國及蘇聯戰俘進行駭人聽聞的實驗。內容包括在不麻醉的情況下進行活體解剖、活人凍傷實驗、注入致死病菌(如鼠疫、霍亂)以觀察感染過程等。
  • 細菌戰:日軍曾在中國多個城市(如寧波、常德)散佈帶有鼠疫桿菌的跳蚤,導致數十萬平民死於瘟疫。 [1, 2, 3, 4, 5, 6]

2. 大規模屠殺與性暴力

  • 南京大屠殺:1937 年日軍攻陷南京後,進行了長達數週的燒殺擄掠。據估計有數十萬平民與投降軍人被殺,且發生了極大規模的性暴力事件,被稱為「南京強姦案」。
  • 慰安婦制度:日本軍方強徵約 20 萬名主要來自韓國、中國及東南亞的女性,將其送往「慰安所」充當性奴隸,受害者身心遭受巨大創傷,多數死於虐待或傳染病。 [1, 2, 3, 4, 5]

3. 對韓國的壓制:民族消滅政策

相對於台灣,韓國當時是從一個「獨立國家」被強行吞併,反抗更為激烈,因此日本的壓制也更為血腥: [1]

  • 武力鎮壓:1919 年韓國爆發「三一運動」爭取獨立,日本警察以屠殺與逮捕回應,數千名和平示威者被殺害。
  • 文化滅絕:日治末期在韓國強力推行「創氏改名」,禁止使用韓語及教授韓國歷史,企圖從根源消滅韓國民族性。
  • 強制徵集:數百萬韓國男性被強徵為廉價勞工送往日本礦坑工作,或被徵召為日軍上戰場,死亡率極高。 [1, 2, 3, 4, 5]

為什麼台灣人的感受不同?

  • 定位差異:台灣被日本視為「第一個殖民地」,目標是向世界展示日本具備「現代化文明」管理能力,因此著重於建設與制度化。
  • 前線與後方:中國與韓國在二戰中被日本視為直接的「戰爭前線」或「物資榨取區」,這導致前線軍人更容易對當地民眾採取非理性的暴力行為。
  • 戰後對比:正如前述,台灣戰後初期經歷了嚴重的社會動盪,這種落差讓台灣民眾在情感上產生了對日治時期「秩序」的懷舊感,而韓、中則因深受其害,對日本的記憶多集中在痛苦與仇恨上。 [1, 2, 3, 4, 5]

上述日軍在亞太地區的罪行已被大量歷史證據與倖存者證言證實。


提問3:什麼是伯力審判 ? 以及為何得以解密?

伯力審判(Khabarovsk War Crime Trials)是1949 年 12 月 25 日至 30 日,由蘇聯在伯力城(現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設立特別軍事法庭,針對日本關東軍 731 部隊100 部隊等細菌戰罪行進行的公開審判。 [1, 2]

這場審判在歷史上有其獨特且關鍵的地位,主要重點如下:

1. 歷史首創:唯一針對「細菌戰」的審判

與著名的「東京大審」不同,東京審判因美國與日本石井四郎達成秘密協議(以數據換取免責),基本上迴避了細菌戰罪行。伯力審判則是人類歷史上首次且唯一一次專門針對「準備與使用細菌武器」進行的法律處置。 [1, 2, 3]

2. 審判對象與判決

蘇聯從拘禁的數萬戰俘中遴選出 12 名戰犯,包括:

  • 最高官員:原關東軍總司令山田乙三大將。
  • 醫療與獸醫體系:醫務處長梶塚隆二中將、獸醫處長高橋隆篤中將,以及多名 731 部隊的核心軍醫與成員。
  • 判決結果:12 名被告最終全部被判有罪。判刑從 2 年至 25 年有期徒刑(勞動監禁)不等,其中山田乙三等 4 人被判處最高的 25 年刑期。 [1, 2, 3]

3. 揭露的殘酷真相

審判中出示了大量證詞與文件,首次向世界證實了以下暴行: [1, 2, 3]

  • 人體實驗:包括凍傷、傷寒、鼠疫、炭疽實驗,以及在安達實驗場進行的野外人體測試。
  • 「特別移送」:證實了 731 部隊與憲兵隊勾結,將被捕的中國抗日戰士、蘇聯人秘密移送到實驗場作為「馬路大」(試驗品)的運作鏈。 [1]

4. 大國博弈下的爭議

儘管伯力審判填補了法律空白,但它也帶有強烈的冷戰色彩:

  • 蘇方的動機:蘇聯希望藉此抨擊美國包庇戰犯的行徑。
  • 美方的質疑:當時美國政府指責這是一場「政治表演」或「作秀公審」,並否認其真實性,直到 1980 年代相關交易檔案解密後,伯力審判的證言才獲得國際公信力。
  • 缺陷:審判完全採用蘇聯國內刑法,且最大的受害國中國當時並未直接派員參與審理。 [, 2, 3, 5, 6]

5. 戰犯的後續

雖然判刑看似沉重,但隨著 1950 年代日蘇關係正常化,除了少數在獄中病逝或自殺者外,多數戰犯在 1956 年底便獲得提前釋放並返回日本。 [1, 2]

這場審判留下的 20 多個小時錄音檔案與數千頁審訊記錄,至今仍是研究日軍細菌戰最重要的原始資料來源。

解密時機——

美國與 731 部隊之間的「秘密交易」檔案之所以在 1980 年代開始解密,並非單一政府決定,而是受惠於法規時效、學者長期抗爭、以及冷戰局勢變化的綜合結果。

解密的主要原因可歸納為以下四點:

1. 學者的長期挖掘與「資訊自由法」的運用

1980 年代起,多位歷史學家開始系統性地追查此議題。其中最重要的推手是歷史學家 謝爾登·哈里斯 (Sheldon Harris),他在撰寫其代表作 《死亡工廠》(Factories of Death) 時,提交了數百次 《資訊自由法》(FOIA) 的請求。這些持續的法律動作迫使美國政府必須依法審查並釋出那些原被列為「絕密」的軍事與情報檔案。

2. 檔案保存期限與解密機制

根據美國的檔案管理規定,許多軍事與國家安全檔案有 30 年至 50 年的機密期限。到了 1980 年代,二戰結束已近 40 年,大量關於二戰末期與佔領時期的決策文件(如麥克阿瑟將軍與華盛頓之間的電報)已超過了原定的保護年限,進入了例行性或受壓迫後的解密程序。

3. 冷戰中期的國際政治與受害者發聲

  • 蘇聯審判的價值重申:在冷戰高峰期,西方世界普遍將蘇聯的「伯力審判」視為「共產黨的洗腦宣傳」。但到了 1980 年代,隨著部分日本原 731 部隊成員的集體懺悔與證言出現,國際社會意識到伯力審判的紀錄具有極高的真實性,迫使美國必須揭露自身持有的對應數據以維持其道義立場。
  • 黑名單與補償運動:1980 年代起,美國境內的受害者家屬與社會運動者開始要求政府交代真相,這種民間壓力促使美國國會與檔案館更積極地處理這批被刻意隱瞞的歷史。

4. 技術與地緣政治的轉向

到了 1980 年代,美國自身的生物武器技術已大幅演進,40 年前從石井四郎手中換來的「活體實驗數據」在軍事價值上已大幅降低。當初為了「國家安全」而隱瞞真相的需求減弱,使得解密在政治上的風險變小。

小結:

1980 年代的解密潮,證實了美國當年為了獲取生物戰數據,確實以免除戰犯起訴為條件,包庇了以石井四郎為首的 731 部隊成員。這批解密檔案(如 A 報告、G 報告、Q 報告)不僅填補了歷史空白,也讓長期被西方忽視的「伯力審判」證言獲得了遲來的國際公信力。

解密檔案內容——

解密檔案中,最核心且最令國際醫學界震驚的是三份以英文字母命名的「病理報告」A報告、G報告、Q報告

這三份報告是美軍調查官在戰後初期,與 731 部隊成員達成免責交易後,由日本軍醫根據當年的實驗記錄重新編寫並交給美軍的。

1. 具體報告內容

  • A報告 (Report A - Anthrax, 炭疽熱)
    詳細記錄了對 57 例感染炭疽桿菌的受害者進行的人體實驗。內容包含受害者從感染到死亡的每一階段病理變化,以及對心、肺、肝等器官的切片分析。
  • G報告 (Report G - Glanders, 鼻疽病)
    記錄了約 20 例關於鼻疽桿菌(多見於馬匹,但可傳染人)的人體實驗。報告中甚至詳細描繪了細菌如何在人體淋巴系統中擴散。
  • Q報告 (Report Q - Plague, 鼠疫)
    這份報告最為龐大,記錄了 703 個案例,其中 403 人被直接用於鼠疫的人體解剖與病理分析。它詳細記載了跳蚤作為媒介傳播鼠疫的效率,以及人體各器官在感染後的衰敗過程。

2. 數據的「獨特性」與殘酷

這三份報告之所以被美軍視為「無價之寶」,是因為其數據具有不可複製性

  • 活體解剖數據:報告中包含大量在受害者尚未死亡或剛死亡即刻解剖獲取的「鮮活」病理樣本。美軍調查官桑德斯(Murray Sanders)在解密電報中坦言:「這種數據在任何民主國家的實驗室都不可能獲得。」
  • 受控的感染過程:報告精確記錄了不同劑量、不同進入途徑(吸入、注射、口服)對健康成年人產生的反應,這對研發生物武器與疫苗具有極高的軍事價值。

3. 美軍的處理與「吸納」

  • 佛特德特里克基地 (Fort Detrick):這些報告被送往美國馬里蘭州的佛特德特里克基地(美軍生物戰研究中心)。美軍科學家對這些數據進行了深入研究,並與日本軍醫進行了多次秘密座談(即「石井面談」)。
  • 粉飾真相:為了避免國會與國際社會追究,美軍在報告的封面上刻意不標註受害者身分,僅以代號表示,試圖將這些「罪證」轉化為單純的「科學論文」。

4. 檔案的重見天日

1980 年代,這些報告在美國國家檔案館被學者重新發現。證據顯示,美軍當時支付給日本軍醫的代價,除了免除戰犯追訴,甚至還包含金錢、藥品與食物,換取這批沾滿鮮血的醫學數據。

這段歷史解釋了為什麼 731 部隊的主要成員在戰後能毫髮無傷地回到日本醫學界,甚至成為大學校長或藥廠負責人

這些 731 部隊的核心成員(軍醫與技師)在美軍的包庇下回到日本後,利用在戰爭期間累積的「人體實驗數據」與「組織管理經驗」,迅速滲透進日本戰後的醫學界、藥界與行政體系,形成了一個被稱為「綠十字陰影」的利益集團。

以下是他們對日本戰後醫療體系產生的深遠影響:

1. 創立大型藥企:日本綠十字公司 (Green Cross Corp)

這是最著名的例子。731 部隊的二號人物內藤良一(曾是石井四郎的左右手),在 1950 年創立了「日本血液銀行」,後更名為綠十字公司。

  • 幹部結構:該公司早期的高層幾乎清一色是原 731 部隊或相關軍醫體系成員。
  • 技術來源:他們利用在戰爭中開發的血液保存與代用血技術,讓該公司一度成為日本最大的藥廠之一。
  • 惡果延續(愛滋血友病事件):1980 年代,綠十字公司為了利潤,在明知加熱處理能滅活病毒的情況下,仍銷售未經處理的進口血液製品,導致大批血友病患者感染愛滋病。這被認為是 731 部隊「無視人命」基因在戰後的遺毒。

2. 壟斷醫學研究與教學職位

許多 731 部隊的骨幹回國後,隱瞞過去,憑藉著手中掌握的「先進病理數據」獲得了學術地位:

  • 大學校長與院長:多人出任日本知名大學(如京都大學、金澤大學、大阪大學)的醫學部長或校長。
  • 預防醫學與防疫:731 部隊成員北野政次(曾任 731 部隊第二任部隊長)戰後曾擔任日本最大的疫苗生產機構——「日本預防醫學協會」的領導職務,並在醫學界擁有極高影響力。

3. 滲透厚生省(衛生部)

這群人形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學閥」網絡,與政府行政官員勾結:

  • 審查權壟斷:他們在厚生省的各種審議委員會中擔任要職,負責藥品審查與公共衛生政策。這導致日本政府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對關於 731 部隊的歷史調查抱持極度消極、甚至掩蓋的態度。

4. 戰後日本醫學倫理的缺失

由於這群犯下非人道罪行的醫師沒有受到審判,反而獲得高位,導致日本醫學界在戰後數十年間缺乏對「人體實驗」的嚴肅反思。

  • 論文洗白:研究發現,許多 731 成員在戰後發表的博士論文,其數據來源其實就是當年的活體實驗,只是將受試者改稱為「猴子」或其他實驗動物。

這群人被日本民間稱為「醫學界的黑色集團」。他們雖然推動了日本戰後預防醫學與血液技術的發展,但這種發展是建立在未經審判的罪惡之上。直到 1980 年代末期,隨著愛滋血友病醜聞爆發與歷史檔案解密,這層保護網才開始鬆動。

日本社會對 731 部隊黑歷史的正視,並非政府主動自省,而是由民間學者、老兵、作家與受害者家屬在 1980 至 1990 年代共同推動的一場「真相突圍」。

這段重新調查的過程有幾個關鍵里程碑:

1. 文學與大眾傳播的震懾:森村誠一與《食人魔窟》

1981 年,著名推理小說家森村誠一出版了 《食人魔窟》(The Devil's Gluttony)

  • 震撼日本社會:他透過採訪大量原 731 部隊成員,以報告文學的形式詳細披露了人體實驗的細節。這本書在日本引發了極大轟動,銷量突破百萬,迫使原本「不知道 731」的年輕一代開始質疑政府。

2. 「731部隊大展」的全國巡迴 (1993-1994)

1993 年起,由日本民間團體發起,在全日本 61 個城市舉辦了 「侵華日軍 731 部隊罪行展」

  • 現場實物與證言:展覽展出了當年手術台、防毒面具以及受害者的證言。在短短一年內吸引了超過 25 萬日本人參觀。這種從基層發起的文化運動,讓日本政府再也無法以「證據不足」為由完全否定這段歷史。

3. 醫學界的反省:醫學大會的致歉

在民間壓力下,一向保守的日本醫學界也開始出現裂縫:

  • 日本醫學大會:1990 年代起,部分醫師組織開始在年會中討論「戰爭與醫學倫理」,承認前輩在 731 部隊中的惡行。2000 年後,甚至有醫學團體發表正式聲明,對二戰期間醫學界的非人道行為表示反省。

4. 關鍵的法律行動:1997 年「731國家賠償訴訟」

這是最實質的法律突破。180 名中國受害者及其家屬向東京地方法院提起訴訟,要求日本政府賠償並道歉。

  • 司法突破(2002年判決):雖然最終法院以「國家無答責(當時法律不適用現行賠償)」為由駁回了賠償要求,但法官在判決書中罕見地正式承認:731 部隊確實存在,且確實進行了包括細菌戰在內的非人道行為。這是日本司法機關第一次在法律文件上確認 731 的暴行

5. 匿名者的勇氣:老兵的臨終告白

隨著當年參與者的老去,許多人在臨終前不願帶著秘密進墳墓,紛紛站出來:

  • 神原秀夫與篠塚良雄:多位原 731 成員在 90 年代後公開演講,描述自己如何將病菌注入「馬路大」體內。這些鮮活、充滿愧疚的證言,是任何政治說詞都無法抹滅的真相。

現狀與挑戰:雖然民間已達成共識,但日本政府在官方態度上仍採「模糊化」策略,例如在教科書中淡化細節,或拒絕正式的道歉與個別賠償。這種「民間積極調查、官方消極應對」的落差,至今仍是日韓、日中關係的隱憂。

731 部隊及其相關分支機構的人員規模龐大且結構複雜。根據歷史檔案與最新解密的名單,其成員人數大致如下:

  • 核心成員(名冊紀錄):2018年日本國立公文書館公開的《留守名簿》中,共記載了 3,607 名實名成員。這份名單主要針對 1945 年初以「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為中心的成員。
  • 各類職位分布:這份 3,607 人的名錄中包含約 52 名軍醫49 名技師(核心研究員)、38 名女護士以及 1,117 名衛生兵
  • 常駐與全盛規模:在哈爾濱平房區的總部基地(Ping Fang),1940 年完工後約有 3,000 名人員 常駐。
  • 全體聯動體系:若將 731 部隊與其在南京(1644部隊)、北京(1855部隊)、長春(100部隊)等遍布亞洲的 26 個支隊與實驗單位加總,參與的總人數估計達到 10,000 至 20,000 人。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人員組成特色:這支部隊並非一般野戰部隊,而是由日本頂尖學府(如京都帝國大學、東京帝國大學)抽調的醫學精英組成。由於部隊長石井四郎擁有中將軍銜,部隊內部的佐官、尉官比例遠高於一般單位,顯示其作為國家級戰略研究單位的特殊地位。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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