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逛 IKEA 賣場,再次讚嘆這家企業的情境體驗銷售模式。走在偌大的賣場裡,我不禁想:如此龐大的系統一定有許多不甚完備之處,但大企業又是如何氣定神閒地應付那些挑剔的正義使者呢?
對比近來社會新聞中,頻頻出現對小本經營店家的網路公審事件。看著那些一面倒的撻伐,我不禁反思:多數時候對這類新聞起反應的我,是出於恐懼、害怕自身權益受損而盲目跟風?還是能兩造平衡地去感受,倘若自己就是那位店家,當下的心境?這實在考驗著新聞閱聽者內在的受創經驗與心理韌性。
如果用阿德勒學派的觀點來看生活中的情緒起伏,則傾向於認為:當一個人常忍不住挑剔對方,甚至熱衷參與網路公審,往往源於個體內在深埋的自卑感與缺乏社會情懷;理論指出人們試圖透過貶低他人,來掩飾自卑並獲取虛假的優越感與安全感。這種時刻,人能在面臨不公待遇、受到激化時迅速調整,少點對他人的批判或降低對立來進行情緒停損嗎?
近期讀耶魯大學情緒素養中心創辦人馬克・布雷克特(Marc Brackett)的新書《讓情緒流動:耶魯大學情緒素養課 2》,書中提醒:當情緒能量長期耗竭,人便容易失去調節能力,因此需要透過休息、正念與自我慈悲,重新建立心理彈性。這使我聯想,會不會其實正義使者的原型,就是日常已缺乏情緒界線與自我照顧的耗竭者,公審類的新聞彷彿讓人找到情緒出口;然而無論選擇受害方或是店家的立場站隊,過頭的情緒共振都可能使人陷入更加耗竭。關於解藥,我在書中體會到:真正的修復,仍需回到對自己的溫柔接納。必須先回到「自我慈悲」,為大腦建立調節情緒的心理彈性。
當今物價齊漲,打開錢包的同時就可能觸及高壓,底層牽動拉扯到的很可能是「理想中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店家只是無辜的外在投射。疲憊感,常是阻礙我們成長與包容他人隱微的絆腳石,而疲憊的源頭,作者指出與健康有高度關聯,再往下細看成分,則來自於與人生大事看來無關的每日飲食、每晚睡眠等日常小決策。當我們在職場或人際中耗盡情緒能量,回家路上迫不及待卸除那些面具之後,任誰都會露出早已失去耐心的真實自我。作者建議,大腦與情緒需要喘息的切換空間;透過下班後的靜坐、散步,或是預先設定防護計畫,我們才能為心靈預留餘裕。
其中能有效融化內在防衛的工具之一,是自我慈悲。心理學家 Kristin Neff 就指出我們必須學會善待自己,並理解「共同人性」——認知到受苦與犯錯本是全人類共同的經驗,向來不會是孤立的失敗。當我們能以不帶批判的態度接納自己的殘破時,便能長出真正的心理韌性。
若用覺察的視角反觀當前盛行的網路公審與酸民文化,就能看見社會上如何習慣用嚴苛的標準檢視他人。在匿名的催化下,彼此輕易被非黑即白的標籤撕裂。常言風水輪流轉,學習站隊事件中揣摩雙邊立場,有助於偶爾生命讓我們在情境中居劣勢時的自助。練習視角切換,有助於將「自我慈悲」轉化為「社會慈悲」。在敲下鍵盤批判前,練習為自己的社會情緒安排一段過渡時間,接納好壞對錯二元必然存在的事實,取代急於定罪的衝動。
作者建議衝動時不妨來句自問:「值得嗎?」接著核對自己建立的期許清單:
我希望自己成為__、__、__的人。
我希望別人認識我時,會覺得我是__、__、__的人。
查看行動上是否呈現自我一致性。
不過就算達不到一致,我認為「核對」本身也是一種邁向更好的自我。呼應到 ACT接納與承諾治療的精髓:人難以強求完美,因為世上的紛擾與痛楚恆常存在。真正的心理健康,是即使情緒存在,仍能有彈性地擁抱當下受限的自己、並能朝向內在重要的價值前進。無論是對待疲憊的自己,還是面對喧囂對立,帶著覺察的溫柔與彈性,往往使人變得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