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白蛋白》
她是在看到。
那行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本人同意，為醫療品質管理，診療過程得錄影存證。」
—
字很小。
小到。
像信用卡。
最後一頁。
像保險。
附約。
—
也像。
公司會議室。
人資笑著說：
—
「恭喜，各位錄取了。」
—
大家。
坐得很直。
表情。
很緊。
像觀察未來對手。
長什麼樣子。
—
人資開始。
口頭說明。
福利制度。
—
然後。
很自然地。
補了一句：
—
「民法，口頭，就是契約。」
—
同意書。
從前排。
慢慢往後傳。
—
她沒有立刻簽。
只是盯著。
那幾個字。
很久。
—
醫療品質。
—
管理。
—
存證。
—
每一個字。
都很正當。
正當到。
像自由選擇。
—
「不一定要來這消費。」
「妳回去想清楚。」
「想好了，再簽。」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她忽然想到。
很多規則。
一開始。
都不是拿來。
傷人的。
—
直到。
有人發現。
條款。
比拳頭。
更安靜。
—
診間很白。
白到。
像從來。
沒有秘密。
—
護理師。
戴著口罩。
醫師。
低頭。
翻病歷。
探照燈。
掛在床尾。
安安靜靜。
像每一間。
都差不多。
—
她把筆。
放下去。
準備簽名。
—
卻忽然。
想到。
徵才簡章。
最後一行：
—
「其他臨時交辦事項。」
—
像早餐店。
飯糰加料。
—
玉子。
炸雞。
滷蛋。
肉鬆。
起司。
泡菜。
—
反正。
塞得下。
就算。
工作內容。
—
契約精神。
—
不遵守？
可以。
—
再簽一份。
離職同意書。
或者。
主管找妳。
談談。
—
像傷口。
一層一層。
裂開。
再拿。
某種。
透明的東西。
慢慢補上。
—
白蛋白。
—
人體缺了。
它會補。
漏了。
它會補。
腫了。
它會補。
血壓掉了。
它也補。
—
她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
有些人。
也很像。
白蛋白。
—
制度漏了。
妳補。
流程炸了。
妳補。
客戶發火。
妳補。
主管出包。
妳補。
—
連別人的。
特殊癖好。
最後。
好像。
也輪到。
妳補。
—
她抬起頭。
看著。
那顆。
名叫。
探照燈。
的東西。
忽然懂了。
有些人。
從來。
不是把妳。
當病人。
—
也不是。
當客人。
—
甚至。
不是。
當人。
—
只是。
Data。
—
看妳的反應。
看妳的遲疑。
看妳躺下去。
那一瞬間。
—
只是。
妳永遠不知道。
鏡頭後面。
那個表情。
到底是。
好玩。
還是。
不屑。
—
她忽然想到。
有些地方。
最常聽見的。
不是：
—
「請放心。」
—
而是：
—
「妳簽了。」
—
窗外。
捷運。
剛好。
從高架橋。
慢慢經過。
—
有些人。
一開始。
不知道。
自己。
會變成。
系統裡。
最安靜的。
那瓶。
白蛋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