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早鳥》
她是在看到。
那塊三明治。
被叼出去一半。
又卡住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小偷。
—
不是。
監視器裡。
戴帽子。
戴口罩。
專挑收銀機。
或者。
員工休息室。
—
而是。
一隻。
藍色的。
鳥。
—
紅嘴。
紅腳。
尾巴長得。
像有人。
把毛筆。
蘸了墨。
又在尾端。
補了一點白。
—
那不是。
黑椅子。
—
比較像。
天快亮的時候。
夜色。
忘了帶走的。
一小塊影子。
—
馬路是藍的。
—
玻璃是藍的。
—
連空氣。
都像。
剛從冰箱裡。
拿出來。
—
而那隻藍鵲。
蹲在椅背後面。
—
像有人。
用一滴墨。
混進。
一杯。
還沒攪開的。
晨光裡。
—
看左。
—
像在欣賞。
外面的風景。
—
看右。
—
再看。
玻璃上的自己。
—
看到。
女店員。
—
像是。
看到媽媽。
—
只是。
媽媽今天。
沒給牠。
零用錢。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下一秒。
藍鵲。
衝。
—
L 型檯子。
像俄羅斯方塊。
牠一腳。
就跳上去。
—
不急著。
伸嘴。
—
只是。
先看。
—
像小孩。
看媽媽。
確認。
今天。
能不能。
偷吃。
—
抽。
一點。
—
再抽。
一點。
—
整塊三明治。
被拖出來。
一半。
—
然後。
牠開始。
擺頭。
—
左。
—
右。
—
左上。
—
右下。
—
停。
—
再低頭。
—
她忽然。
不太確定了。
—
因為。
那個動作。
太奇怪。
—
不像鳥。
—
比較像。
八〇年代。
PUB舞池裡。
那些。
脖子。
永遠。
比身體。
先動的人。
—
又有點像。
手機。
圖形解鎖。
—
明明。
畫的是：
V。
—
系統。
卻說：
請重新輸入。
—
然後。
牠轉頭。
—
拍了一下。
翅膀。
—
店員喊：
「牠把三明治叼走了！」
—
後面。
另一個聲音：
「真的假的？」
—
藍鵲。
愣住。
—
像系統。
突然跳出：
負重不足。
—
牠又啄一下。
—
看著。
那塊。
比自己。
想像中。
還重的。
早餐。
—
還是。
拖不走。
—
店員。
從後面。
慢慢走出來。
—
把三明治。
拎回去。
—
另一個店員說：
「把它丟掉～」
—
那隻。
藍鵲。
沒有立刻飛遠。
—
反而。
又飛回來。
—
站在門口。
看著。
裡面。
那兩個。
突然忙起來的。
人。
—
不是。
覺得有趣。
—
比較像。
第一次。
開始思考。
鳥生。
—
第一次。
偷早餐。
會忘記。
自己。
其實。
還只是。
幼鳥。
—
而文明。
有時候。
也不是。
把牠趕走。
—
而是。
把三明治。
撿起來。
—
然後。
假裝。
什麼都沒看見。
《以青｜解鎖》
她是在看到。
店員。
把那塊。
被叼過的。
三明治。
重新撿起來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嫌髒。
—
也不是。
心疼。
二十五塊。
或者。
三十五塊。
—
更不像。
某些監視器畫面裡。
店長雙手抱胸。
開始算：
報廢。
成本。
毛利。
—
而是。
她忽然發現。
那兩個女孩。
第一時間。
不是看鳥。
—
而是。
看地上。
—
像在找。
有沒有。
塑膠。
—
有沒有。
麵包屑。
—
有沒有。
掉出去的。
包裝角。
—
其中一個說：
「把它丟掉～」
—
另一個。
把三明治。
拎起來。
—
像護士。
把針頭。
放回。
黃色回收桶。
—
乾脆。
—
俐落。
—
沒有。
一點。
英雄感。
—
門口。
那隻。
Taiwan Blue Magpie
還站著。
—
沒有飛。
—
只是。
歪著頭。
—
左。
—
右。
—
再低頭。
—
不是裝貓頭鷹。
更不是裝可愛。
而是想想待會
要吃蚱蜢。
還是蜥蜴。
—
她笑了一下。
很輕。
—
因為。
牠大概。
真的。
不是餓。
—
比較像。
小孩。
第一次。
拿到。
信用卡。
—
不知道。
裡面。
到底是。
零食。
—
還是。
帳單。
—
不知道。
塑膠。
能不能吃。
—
也不知道。
三明治。
能不能。
帶回巢裡。
—
她忽然想到。
很多人。
以為。
文明。
就是。
餵食。
—
是。
伸手。
—
是。
分享。
—
是。
「好可愛喔，給牠吃啦。」
—
可是。
有時候。
文明。
反而是。
把食物。
撿回來。
—
把塑膠。
收起來。
—
把。
本來。
會被風吹走的。
廚餘。
留在。
人類這邊。
—
因為。
在牠。
還分不清。
火腿。
和包裝紙。
哪個。
可以帶回家的。
年紀。
—
總要有人。
先把。
世界。
收乾淨一點。
—
而那隻。
藍鵲。
最後。
又看了一眼。
店裡。
—
拍了一下。
翅膀。
—
飛走。
—
像系統。
默默更新：
任務失敗。
—
經驗值：+12。
—
新技能解鎖：
「咬了就不回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