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can we really learn from Japanese management?
吳青山譯自 "Journal of General Management Vol. 11 No. 3 Spring 1986"
一、前言
日本是一個擁有一億八千萬同種人民的複雜國家,由於傳統和文化的因素,使得它與西方工業國家大相逕庭,並且快速的發展而成為現代工業強權,更使得它與鄰近亞洲國家有一段距離。以第一個非西方國家身份躋身於超工業社會,日本的勞動力今日已逐漸提高其層次。因而西方有些學者認為日本已不再居住於遠東,而是居住於「中西」(Middle West)。日本的經驗能對開發中的亞洲國家與已開發的西方國家提供一個有趣和有收穫的啟示。
二、日本式管理的時尚
強有力的出口,成功的經濟,鉅大且日增的海外投資盈餘,使得日本與西方國家產生了嚴重問題,並帶給了西方國家壓力與省思。
西方學者與管理家,一致地都在研究日本的策略、政策與管理實務,以解開日本成功和有效侵入他們國內與國際市場的結。日本公司加速度的投資成功的冒險,使他們威信日本在管理上,一定有某些事是很對勁的。日本式管理一時成為時尚,無數的報告、書籍、演講、討論會,更是圍繞在這個主題,下列是幾本從美國觀點探討日本管理實務的書。 (1) 日本第一:美國的教訓 (2) Z 理論:美國企業如何迎接日本的挑戰 (3) 日本管理的藝術:美國主管人員的應用 (4) 追求卓越:從美國最佳營運公司得來的教訓
三、日本式管理的思考
日本本身目前正在檢討他們以往經濟成功的要素,例如:終身僱傭制,以年資為基礎的薪資與晉升政策。這些因素對一個成長的公司與擴張的經濟,很容易做到的,但是當經濟已不再能吸引中上管理階層的核心幹部時,問題就發生了。面對漸增的支出和對逐漸老化的工作力量,很多日本大公司採行了提早退休和結合一些以個人績效為基礎的選擇性事業途徑,這都和日本傳統管理哲學不一致。1983 年日本政府贊助的蓋洛普民意測驗調查結果顯示,日本工人,尤其是年輕工人,與美國或歐洲工人比較起來,在工作上顯得較緊繃與較不滿足。彼得·杜拉克在 1982 年也指出日本經濟上的限制,如衰退中的成長率,終身僱傭下逐漸爬升的失業率,國家預算赤字日增,快速老化的人口,他的結論是「烏雲正日漸掩蓋日本的太陽」。
今日移植日本式管理產生了許多問題,西方管理界也對他們所謂用的觀念,投以較艱難的眼光。最近出版的一本書「日本奇蹟的假承諾」,就試圖去打碎日本管理優越地位的幻覺,它駁斥了西方企業界必須採用日本管理的方法與技術以應付日本挑戰的論點。本書作者提出了警告,盲目的模仿將會招致誤導與失敗,瘋狂的追求日本式管理並不會得到成功。由於已經陷入日本式管理的風潮,很多西方管理家承認,他們已變得懶散,缺乏做事情的果斷,如有紀律、努力工作、艱難目標的達成、自我控制等。他們相信,只要能對日本式管理照單全收,就再也不必去學任何的管理方法了。
四、日本式管理的文化基礎
日本公司與美國公司最大歧異乃是,日本文化植基於團體主義,美國文化卻是個人主義。日本人常說「我能為團體做什麼」,美國人卻說「團體能為我做什麼」。美國人一向對個人雄心、財富的成就、或獨立的盛名高度引以為榮,相反地,日本人卻認為離群而能成功,是不可思議的。
在美國、英國、東南亞等地的日本公司,也都表現出日本管理實務上的特點,如強調長期利潤與成長、對現代化工廠的擴張性投資、強調品管、工作擴大與輪調、參與管理、尊重人員、詳細的個人記錄等。但是與管理實務有關的根深蒂固文化價值是不易轉變的。在西方既定的文化與社會經濟環境下,有幾項日本觀念是難以轉用的: (1) 對團體活動的期待。 (2) 員工對公司哲學的認同。 (3) 終身僱傭制度。 (4) 以服務年資為基礎的薪薪與晉升政策。
上述四點為日本管理的文化基礎。社會人類學家 Chie Nakane 曾說,日本社會是有機的和具有垂直連帶關係性質。此論點同時適用在管理上,就有機的型態而言,日本認為團體的績效重於個人的成就;團體中,成員的和諧與順從是最重要的。就垂直連帶關係言,隸屬於組織上的層級關係遠勝於專業人員協會之水平結構關係。成員對組織的認同大於其對自己的專業。這個觀念同時支持了終身僱傭制度與年資政策。員工認同於公司,公司照顧員工的福利。而美國人的觀念卻與此相反,這是由於美國社會的特質所造成,因此在強調個人主義、創造性、自我利益的文化環境下,日本團體取向的企業文化是無所助益的。
五、打破傳統
日本人的確有不尋常的好眼光,把外國不良的方法,轉變為適合其本國之使用。一個世紀多以來,造船、鋼鐵、相機、汽車、電子等皆是對原始技術加以優秀改良而成的。日本善於借用適合其本國發展的外國技術。外國觀光客會說「魚並沒有什麼不一樣,只是烹調的方法較好而已」,日本人也形容他們的社會猶如天空中的黑洞,而文化就深藏在洞中。因此日本是一個「接受者」而非「轉換者」的文明。
隨著財富的累積,日本正在扭轉對西方技術的劣勢,研究發展經費快速的增加,目前其經費在主要工業國家中,僅次於美國。日本正努力變成一個創新者,這對一個重視順從與團體主義的文化,決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是新的文化正在發展,年輕的一代已在為自己設定目標與追求成就,而非為了團體。1980 年日本政府調查指出十五歲到十九歲間的年輕人,有百分之七十一喜歡個人的生活方式,僅有少數百分之九多一點的人,願意對社會奉獻。
在過去,日本是追隨世界的腳步。曾有一段很久的時間,他們相信文明人類宇宙價值觀的清晰展露,是從古老的中國儒家倫理中發現,這個觀念一直有效的影響日本思想體系。最近幾年,他們認同了西方科技文明的優越感,並渴望去適應它以追趕上西方國家。雖然今日日本堅決地要成為創新者,並在某些領域上要領導全球,但是他們卻未停止借用西方新的觀念與技術。
當西方仍在爭論日本式管理上的優點時,日本則已開始對其管理上的缺點感到憂慮。事實上,某些日本公司正試圖採用西方的管理方法。在日本,主管人員能被股東合法解僱,但這種事情甚少發生,因其有損公司形象。Kanebo 是一家多角化經營的公司,1983 年總銷售量達二百一十億美金。它一直強調組織和諧與良好的員工關係。然而以年資為升遷的政策,卻帶給組織不便與決策笨拙。為了解決向與年輕、有野心的公司競爭,1984 年它重組管理團隊,甚至在董事會上指派了一位女董事,大膽地打破日本傳統。
日本在海外的公司,也試圖去打破傳統。在香港,1984 年時日本的投資已累積至二百四十億美金,但當地的員工卻未對日本公司感到好感。當地大專生大部分仍願選擇美國公司,當詢問及薪水的競爭性,晉升政策,訓練發展方案時,仍是美國優於日本,所以日本公司一直未能吸引當地大專畢業生。關鍵問題乃在於團體取向的日本企業文化。很多在香港的日本公司已決定有所改變,他們已不再抱怨當地員工缺乏對組織的忠忱,而採個人取向的美國式管理,並去了解中國文化影響下的香港人價值觀。最近幾年,很多公司採用了功績制的薪資政策,並選擇合格人選至高級職位。
六、結論
大部分日本式管理的特徵形成於第二次大戰後,其中有很多是從美國移植過來的。日本從不宣稱其是現代管理技術的原始開創者,他們認為借用優良而有用的方法並沒有什麼不好。時至今日,面對強勁外國競爭的公司,正逐漸走出傳統,而引用西方管理,如功績薪資與晉升。
十九、二十世紀的西方文明,並未完全適合現代化的日本。同樣地,日本取得超工業社會強權地位的成功因素,也並不完全適合於其它國家。過去多年來,西方人一直都認為自己的社會是所有國家的範本,結合著對日本看法的盲點,導致對日本式管理的傲慢與偏視。過去五十多年來,日本與西方的互動,使日本受益良多,因為他一直在細微研究西方。
日本對團體的忠忱仍未變,他們接受變革仍是為了團體利益著想,因為在適應的過程中,他們能明確地區分外來與本土之不同。這種有創意的適應能力,正是我們所要得到的最重要教訓。現在,西方管理家渴望學到日本好處,就如同日本管理家一樣,但學習是需要仔細分析與耐性。對重大文化歧異的國家盲目學習,是得不償失的。
後記:
40 年前的職涯焦慮:從 1986 年的「日本式管理」反思 AI 時代的轉職策略
原來我們現在面臨的職涯困境與焦慮,早在 40 年前就已經埋下伏筆;而站在 2026 年 AI 浪潮的尖端,這些歷史教訓顯得更加深刻。
1. 從「團體齒輪」到「AI 工具人」:認同的危機
文中提到,1980 年代日本企業的痛點在於:「員工對組織的認同,大於對自己專業的認同。」 這種「依附型職涯」,讓人在組織老化時失去競爭力。
對比今日,許多職場人的焦慮轉向了:「我的工作會不會被 AI 取代?」 本質上,這與 40 年前是一樣的。如果你在組織中只是一個「執行指令」的齒輪(就像當年的基層員工),那麼無論是面對組織裁員,還是面對 AI 算力,你都同樣脆弱。
2. 歷史的啟示:中高齡轉職的破局之道
文獻提到,1980 年代日本企業為了對抗僵化,開始採行「選擇性事業途徑」與「功績制」。這給了現代中高齡轉職者兩大啟示:
- 專長盤點 2.0: 當年要盤點的是「管理技巧」;現在我們要盤點的是「AI 協作力」。你必須把鑲嵌在公司流程裡的經驗,轉化為能夠「下指令(Prompt)」給 AI 的核心智慧。
- 從「體力/年資」轉向「判斷力/策劃力」: 文中提到,年資政策會導致決策笨拙。在 AI 時代,最不值錢的是規律性的行政庶務,最值錢的是具備經驗基礎的「問題定義」與「策略定位」。
3. 當 1986 年的管理學,遇上 2026 年的生成式 AI
文中有一句非常有遠見的話:「日本對團體的忠忱仍未變,但接受變革是為了團體利益。」 這正是我們在推動「AI 應用規劃」時的核心思維:
- 打破「年資=實力」的假象: AI 抹平了技術門檻。一個懂 AI 的新手,可能在產出效率上勝過一個老手。中高齡者的優勢不在於「做得快」,而在於「做得對」。
- 謀職策略的轉型: 不要再試圖當一個「好員工」,而要定位自己為一個「問題解決者」。AI 是你的部屬,而你的經驗則是引導 AI 產出正確結果的導航圖。
- 精準定位(Positioning): 就像文中建議的「經由需要分析來進行」,轉職前應先分析:在這個 AI 普及的市場,哪裡還需要「人」的溫度與判斷?
結語: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只有不斷進化的專業
這份 40 年前的報告最後提醒:「盲目學習是得不償失的。」 同樣地,面對 AI,我們不需盲目恐慌,也不需盲目跟風。現在就開始你的職涯盤點與定位,將你豐富的實務經驗,結合最新的 AI 工具。別讓昨天的制度限制了你,也別讓明天的技術取代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