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之本質：以基督宗教闡述

「惟願公平如大水滾滾，使公義如江河滔滔。」（阿摩司書 5:24）

「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馬太福音 6:33）

序言：以慈悲謙卑感恩之心開篇

謹以最深的感恩之心，向那位「使日頭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的上主（瑪 5:45）獻上這份微薄的反思。本文探討的「正義」（希伯來文 צֶדֶק tzedek、希臘文 δικαιοσύνη dikaiosynē、拉丁文 iustitia）不僅是一個抽象的德目，更是上主自身的本質、是創造的內在秩序、是救贖的目標、是末世圓滿的應許。

筆者深知自己學養淺薄、靈命幼稚，所論之事，遠超過個人所能透徹。本文僅為一份個人靈修反思的整理，借重眾位古今賢哲——猶太拉比、教父先賢、士林大師、宗教改革家、解放神學家、社會訓導的歷代教宗，乃至跨宗教傳統中的善知識——的智慧點滴，編織成一篇學習筆記。文中若有誤解、偏頗、不當之處，全為作者自身的不足，懇請讀者以聖經、教會傳承、善知識的指引，以及自身真實的靈修經驗來印證、修正、超越。文字終究是手指，月亮在文字之外；願讀者得月而忘指。

本文的最終目的，非為論辯，非為高下，而是與一切真誠尋道之人攜手，共同祈願、共同努力——願「天國降臨，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瑪 6:10），願人間淨土、彌賽亞時代、大同世界、共同善的圓滿，早日臨於萬民。

第一部 聖經中的正義：從希伯來文獻到新約啟示

第一章 希伯來語的雙重核心：tzedek 與 mishpat

要理解希伯來聖經中的「正義」概念，必先掌握兩個密不可分卻又有微妙區別的核心詞：צֶדֶק/צְדָקָה（tzedek/tzedakah，公義、正直）與 מִשְׁפָּט（mishpat，公平、審判）。這兩個詞如同織錦中的經緯，共同編織出希伯來信仰中正義的完整圖像。

英國猶太教首席拉比薩克斯（Jonathan Sacks）有極精到的辨析：tzedakah 不能譯作單純的「法律正義」，因為它包含正義、慈愛、憐憫、誠正、公平、無辜諸義，是「正義與憐憫的合一」。在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中，Portia 將「正義」（猶太人 Shylock 所代表）與「憐憫」（基督徒所代表）對立起來，這是對希伯來語境的根本誤解——在希伯來文中，這兩者並非對立，而是同一個詞 tzedakah 的雙重面向。

至於 mishpat 與 tzedek 的關係，當代神學家普遍接受這樣的描述：tzedek 是「事物本身內在的公正」，mishpat 則是「公義在社會中通過制度、法律、行動所實現出來的具體形式」。換言之，tzedek 是名詞性的、本體性的；mishpat 是動詞性的、施行性的。「公義是被施行出來的 mishpat；mishpat 是上主的 tzedek 在歷史中的具體展現。」薩克斯（基於拉比傳統）更進一步區分：mishpat 是「報應性正義」（retributive justice），是法治社會的基本制度；tzedakah 則是「分配性正義」（distributive justice），關乎財富、就業、住居、環境的公平。單有 mishpat 而無 tzedakah，社會不能繁榮；唯有兩者兼備，方能成全完整的「正義」。

最能體現兩者交織之美的，當屬阿摩司書 5:24 的著名宣告：

「惟願公平（mishpat）如大水滾滾，使公義（tzedakah）如江河滔滔。」

這節經文後來成為馬丁路德金博士（Martin Luther King Jr.）民權運動的精神標語，跨越時空地激勵全球追求正義的心靈。

第二章 摩西五經中的正義律法：禧年、安息年、扶助弱小

希伯來聖經的正義觀奠基於上主與以色列所立的「約」（berit）。出埃及的拯救事件——上主將為奴的希伯來人從埃及領出——是整個聖經正義論述的母題：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作過寄居的」（出 22:21；利 19:34；申 10:19），所以你們必須善待寄居者、孤兒、寡婦。

最革命性的正義制度，當屬禧年（Jubilee）與安息年（Sabbatical Year）：

• 安息年（每七年，利 25:1-7；申 15:1-11）：土地休耕，野生作物供窮人享用；債務免除；希伯來奴隸得釋放（出 21:2）。
• 禧年（每五十年，利 25:8-55）：在贖罪日吹角宣告「在遍地給一切的居民宣告自由」（利 25:10——此語後鐫刻於美國費城自由鐘）。所有抵押的土地歸還原主或其子孫；所有以色列人奴隸獲釋；土地再度休耕。

禧年的神學基礎是：「地不可永賣，因為地是我的；你們在我面前是客旅，是寄居的」（利 25:23）。土地的真正主人是上主，人類只是管家。這項立法旨在防止財富的永久積累與永久性的貧困傳承——正如英國學者 Christopher Wright 所言：「禧年既批評私人財富的大規模積累，也批評那種摧毀個人或家庭擁有權的大規模集體化或國有化。」

此外，五經中還有一系列保護弱小的律法構成完整的正義網絡：

• 拾穗律法（利 19:9-10；申 24:19-22）：田角不可割盡，遺穗不可拾取，留給窮人、寄居者、孤兒、寡婦。
• 借貸律法（出 22:25-27；申 23:19-20）：對窮人不得取利息；當頭外衣需在日落前歸還。
• 公正審判律法（申 16:18-20；出 23:6-8）：「不可屈枉正直；不可看人的外貌，也不可受賄賂」；「公義公義你要追求（tzedek tzedek tirdof）」（申 16:20）——重複以強調，並以「追求」（rdf，含追逐、奔跑之意）這個動詞，揭示正義非靜止之物，而需積極奔向。

第三章 先知書的正義吶喊

主前八世紀及其後的先知，以撕心裂肺的吶喊，將正義的議題推上以色列宗教的核心。他們不是在呼籲新的道德——而是在憤怒地控告以色列違背了西乃之約的根本要求：以宗教儀式取代了社會正義。

阿摩司（Amos）：這位提哥亞的牧人在以色列國（北國）耶羅波安二世繁榮的時代呼喊，控告統治者「為銀子賣了義人，為一雙鞋賣了窮人」（摩 2:6），「踐踏貧寒人的頭，如同踐踏地上的塵土」（摩 2:7）。他的最高峰宣告：

「我厭惡你們的節期，也不喜悅你們的嚴肅會……惟願公平如大水滾滾，使公義如江河滔滔。」（摩 5:21, 24）

以賽亞（Isaiah）：在猶大國，以賽亞同樣斥責徒具形式的宗教：

「你們雖多多祈禱，我也不聽。你們的手都滿了殺人的血。你們要洗濯、自潔，從我眼前除掉你們的惡行……學習行善，尋求公平，解救受欺壓的，給孤兒伸冤，為寡婦辨屈。」（賽 1:15-17）

以賽亞描繪了彌賽亞國度的正義景象：「有一根本必從耶西的本（原文是「根」）生出……他不憑眼見審判，也不憑耳聞辨是非；卻要以公義審判貧窮人，以正直判斷世上的謙卑人」（賽 11:1-4）。「公義必當他的腰帶，信實必當他脅下的帶子」（賽 11:5）。

彌迦（Micah）：他用一句最簡明的問答總結了希伯來信仰的核心倫理：

「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甚麼呢？只要你行公義（mishpat），好憐憫（hesed），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hatznea lechet）。」（彌 6:8）

何西阿（Hosea）：以婚姻意象表達上主對以色列的盟約之愛，將正義與 hesed（盟約慈愛、信實之愛）緊密相連：「我喜愛良善（hesed），不喜愛祭祀」（何 6:6）。

耶利米（Jeremiah）：在猶大亡國前夕，他控告約雅敬王：「他蓋造房屋……卻不給他工價」（耶 22:13），並以對比定義何為認識上主：「他為困苦和窮乏人伸冤……認識我不在乎此嗎？這是耶和華說的」（耶 22:16）。耶利米更宣告新約的盼望：「日子將到，我要將我的律法放在他們裏面，寫在他們心上」（耶 31:33）。

第四章 智慧文學的正義智慧

詩篇、箴言、約伯記從另一個角度補充了正義的論述：

• 詩篇 72 是關於彌賽亞君王的偉大祈禱：「神啊，求你將判斷的權柄賜給王，將公義賜給王的兒子。他要按公義審判你的民，按公平審判你的困苦人……他要為民中的困苦人伸冤，拯救窮乏之輩，壓碎那欺壓人的」（詩 72:1-4）。
• 詩篇 85:10：「慈愛和誠實彼此相遇，公義（tzedek）和平安（shalom）彼此相親」——揭示了正義與和平的不可分離。
• 詩篇 146:7-9：上主「為受屈的伸冤，賜食物與飢餓的……保護寄居的，扶持孤兒和寡婦」。
• 箴言 14:31：「欺壓貧寒的，是辱沒造他的主；憐憫窮乏的，乃是尊敬主」——這後來成為基督宗教社會訓導反覆引用的經文。
• 約伯記 從另一個角度揭示：當無辜者受苦時，傳統的「義人得福、惡人受罰」式報應神學會崩塌；正義的最終實現，必須超越此世的範疇，指向末世。

第五章 新約：耶穌基督的正義觀

耶穌基督的傳道，承接並超越了先知傳統。「上主的國」（希臘文 βασιλεία τοῦ Θεοῦ，basileia tou Theou，又譯「天國」）是耶穌一切教導的核心，而正義是這國度的核心特徵。

登山寶訓（瑪 5-7）：

八福（馬 5:3-12）以「天國的價值」翻轉世間的價值觀。其中第四福「飢渴慕義（dikaiosynē）的人有福了」與第八福「為義（dikaiosynē）受逼迫的人有福了」直接以「義」為主題。耶穌宣告：「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的義（dikaiosynē）若不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斷不能進天國」（瑪 5:20）。這是一種更深的、發自內心的義——不僅不可殺人，連動怒也不可（瑪 5:22）；不僅不可姦淫，連動淫念也不可（瑪 5:28）；要愛仇敵、為逼迫你們的禱告（瑪 5:44）。

好撒瑪利亞人比喻（路 10:25-37）：當律法師問「誰是我的鄰舍？」耶穌不直接回答，而以一個故事翻轉問題。被搶被打的人躺在路旁，祭司、利未人都繞道而行，唯獨那位被猶太人鄙視的撒瑪利亞人「動了慈心」（ἐσπλαγχνίσθη，esplagchnisthē——強烈的內臟感動），上前包紮、付錢、安頓。耶穌反問：「你想，這三個人哪一個是落在強盜手中的鄰舍呢？」——問題的方向被根本翻轉：「鄰舍」不是一個「客體」，由我來判斷誰夠資格被我愛；「鄰舍」是一個「動詞」，是我自己對任何有需要的人成為的那種人。教宗方濟各在《眾位弟兄》通諭（Fratelli Tutti, 2020）中將此比喻定為「判斷一切經濟、政治、社會、宗教計畫的標準」（FT 69）。

最後的審判（瑪 25:31-46）：在山羊與綿羊的比喻中，最後審判的標準被揭示為對「至小弟兄」的具體行動——「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我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裏，你們來看我」（瑪 25:35-36）。「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瑪 25:40）。此處正義已不僅是社會議題——它是對基督本身的接納或拒絕。對窮人的態度即對基督的態度，這成為後世解放神學「優先選擇貧窮人」的經文根基。

禧年的應驗（路 4:16-21）：耶穌在拿撒勒會堂宣讀以賽亞書 61:1-2：「主的靈在我身上……差遣我報告被擄的得釋放……報告神悅納人的禧年（ἐνιαυτὸν Κυρίου δεκτόν）」，然後宣告「今天這經應驗在你們耳中了」。耶穌的整個事工就是禧年的兌現——債的赦免、被擄的釋放、貧窮人的福音。

第六章 保羅書信中的「神的義」（dikaiosynē theou）

保羅書信，特別是羅馬書，將正義論述推向新的深度。「神的義」（δικαιοσύνη θεοῦ，dikaiosynē theou）這個短語是保羅神學的核心（羅 1:17；3:5, 21, 22；10:3；林後 5:21；腓 3:9）。

「這義是本於信，以致於信。如經上所記：『義人必因信得生。』」（羅 1:17）

「神的義」歷代有不同詮釋：

對路德而言，個人在 1517 年前飽受「神的義」這短語的折磨——他理解為神審判罪人的義；直到他發現這「義」是神白白賜予信徒的恩賜，他才從「天堂之門」進入。對於拉丁文傳統，iustitia Dei 一直就是「神的正義」，未曾與英文 righteousness 那種「個人道德正直」的窄化意義分開。事實上，希臘文 dikaiosynē 既包含個人正直，也包含社會政治秩序中的公正——這是保羅原初的廣闊視野。

故羅馬書既是「因信稱義」的福音書，也是一份「正義論」（a treatise on justice）：彌賽亞的義通過十字架在歷史中進入，「神的兒子……從死人中復活，以大能顯明是神的兒子」（羅 1:4），門徒則在受苦中「忍耐、有經驗、有盼望」（羅 5:3-4），等待全受造界從敗壞中「得享神兒女自由的榮耀」（羅 8:21）。

第七章 雅各書與啟示錄

雅各書（約主後 50-60 年代）將先知傳統的社會正義帶入早期教會：「信心若沒有行為就是死的」（雅 2:17, 26）。雅各嚴厲斥責教會中的「以貌取人」——對穿華服戴金戒的尊敬，對窮人卻說「你站在那裏」（雅 2:1-9）。他並警告剋扣工人工錢的富人：「工人撒在你們田裏的工價……那聲音已經入了萬軍之主的耳了」（雅 5:4）。雅各書是新約中最直接承接阿摩司、彌迦先知傳統的著作。

啟示錄呈現末世正義的圖像：殉道者在祭壇下哭喊「聖潔真實的主啊，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給我們伸流血的冤，要等到幾時呢？」（啟 6:10）。最終，「我又看見一個白色的大寶座與坐在上面的……死了的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啟 20:11-12）。然後是新天新地：「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 21:4）。新耶路撒冷從天而降——這不是人從地升天，而是天降到地，創造的圓滿恢復、shalom 的終極實現。

第二部 神學傳統的正義論述

第八章 教父時期：從愛任紐到屈梭多模

愛任紐（Irenaeus, c. 130-202） 在《駁異端》中以「重新合一」（recapitulatio，希臘文 anakephalaiōsis）為核心：基督將墮落的亞當在自身內重新整合，使全受造界得以重歸正義秩序。對愛任紐而言，正義就是受造萬物按上主原初設計復歸於秩序。

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 c. 347-407）——「金口」聖人，作為君士坦丁堡大主教，是東方教父中最熱切宣講社會正義的：

「不向窮人施捨，就是搶劫他們，奪取他們生存所需。我們所擁有的並非自己的，而是他們的。」

他大膽斥責富人的奢華：「當基督在飢餓中時，你們竟享如此奢華……另一個按神形像所造的人正凍死在寒風中，而你卻為自己預備這樣的器物（指銀製便器）？」（《馬太福音講道集》）他主張：通過不義所得的「施捨」並非施捨，而是「野蠻與不人道」（《約翰福音講道集》）。屈梭多模對財富的批判，比現代任何社會運動人士都更為徹底——卻是出於對基督在貧者中臨在的深刻信念。

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 354-430） 是西方神學中正義論述的奠基者。在《上帝之城》（De Civitate Dei，413-426 年）中，他回應公元 410 年羅馬陷落引起的危機，提出兩個城的對立：

「兩種愛建造了兩座城：愛己以致蔑視神，建造了地上之城；愛神以致蔑視己，建造了天上之城。」（De Civitate Dei XIV.28）

奧古斯丁在第 19 卷提出對西塞羅 res publica（共和國）定義的著名修正：若按西塞羅「正義是國家的本質」之說，則羅馬從未真正是 res publica——因為真正的正義是「將當得的給每一位」，而羅馬從未將上主當得的敬拜歸給上主，故羅馬的正義是不完整的。真正的正義必須以神為中心；無神之處，無真正之正義（vera iustitia）。但奧古斯丁並未因此否定地上的政治秩序——他主張「兩城混雜而生」（permixta），基督徒在世間如朝聖者，盡其本分，等候終末的上帝之城。原罪論在此尤為重要：因人性敗壞，地上絕對的正義不可能；但這不是放棄正義，而是謙卑地、盼望地追求。

第九章 中世紀士林哲學：阿奎那論正義為樞德

多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 1225-1274） 在《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ae）中綜合亞里斯多德倫理學與基督教神學，建立了西方正義論的經典框架。

阿奎那將正義列為四樞德（cardinales virtutes：智德 prudentia、義德 iustitia、勇德 fortitudo、節德 temperantia）之一（ST I-II, q. 61）。他在 II-II, qq. 57-122 中以六十六個問題系統論述正義。其經典定義（承襲烏皮安 Ulpian）：

「正義是一種恆常而堅定的意志，將每個人應得的賜予他。」（iustitia est constans et perpetua voluntas ius suum unicuique tribuens, ST II-II, q. 58, a. 1）

阿奎那進一步區分：

阿奎那並通過自然法理論（lex naturalis）為人類理性能夠認識正義提供基礎——所有人都能通過實踐理性參與永恆法（lex aeterna），故正義並非僅屬基督徒。但阿奎那同時強調：完滿的正義需要恩寵，需要神學德性（信、望、愛）的成全；正義在政治社會中是必要的，但僅靠政治正義無法達到至福（beatitudo）。

第十章 宗教改革：路德與加爾文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 的「因信稱義」（sola fide）將「正義」議題重新置於救恩論的核心。在他飽受良心折磨之際，他對羅馬書 1:17「神的義在這福音上顯明」有了革命性的理解：神的義不是審判罪人的義（iustitia activa），而是神白白賜給信徒的義（iustitia passiva），藉此罪人在神面前被宣告為義。路德將這義「歸算」（imputed）給信徒——信徒「同時是義人也是罪人」（simul iustus et peccator）。

約翰加爾文（John Calvin, 1509-1564） 在《基督教要義》（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中發展類似觀點，但更強調與基督的「奧秘聯合」（unio mystica cum Christo）：通過信，信徒與基督聯合，基督的義因此真實地為信徒所有。加爾文亦強調聖化（sanctificatio）——稱義之後，聖靈在信徒生命中持續工作，使其逐漸成形於基督的義。

天主教在特倫特公會議（1545-1563）回應稱：「唯一的形式因（formal cause）是神的義，不是祂自己藉以為義的義，而是祂藉以使我們成為義的義。」這場爭論的核心，並非神是否使罪人成義，而是這義是「歸算的」（imputed）還是「注入的」（infused）。1999 年，路德會與天主教共同簽署《關於成義教義的聯合聲明》（Joint Declaration on the Doctrine of Justification），在很大程度上彌合了五百年的鴻溝。

第十一章 社會福音運動：饒申布士

饒申布士（Walter Rauschenbusch, 1861-1918），紐約「地獄廚房」區的浸信會牧師，目睹工業化時期勞工的悲慘處境，著《基督教與社會危機》（Christianity and the Social Crisis, 1907）與《社會福音的神學》（A Theology for the Social Gospel, 1917）。他名言：

「凡將宗教生活與社會生活分開的，沒有理解耶穌；凡為宗教生活對人類社會關係與制度的重建力量設定界限的，就是否認主的信仰。」

饒申布士認為，「天國」（Kingdom of God）不是純然個人的得救與來世的盼望，而是將要在歷史中實現的社會秩序的轉化；罪不僅是個人的，更是「結構性」的（structural sin）——沿襲於社會制度、經濟體系、政治結構之中。

第十二章 解放神學：古鐵雷斯與優先選擇貧窮人

古鐵雷斯（Gustavo Gutiérrez, 1928-2024），秘魯多明我會神父，以《解放神學》（A Theology of Liberation, 1971）開創拉丁美洲解放神學運動。他的核心貢獻是「優先選擇貧窮人」（preferential option for the poor）這個概念——此語雖在 1968 年麥德林（Medellín）與 1979 年普埃布拉（Puebla）拉美主教會議之間逐漸成形，但古鐵雷斯是其神學的奠基者。

「我希望我的生命能為福音的訊息作見證，特別是神愛這個世界，並愛其中最貧窮的人。」

解放神學主張三個層次的解放：（1）擺脫經濟、政治、社會的壓迫；（2）擺脫使人非人化的命運；（3）擺脫罪的奴役而與神共融。這三個層次不可分割。

其他重要解放神學家：博夫兄弟（Leonardo & Clodovis Boff）；塞貢多（Juan Luis Segundo）；索布里諾（Jon Sobrino）；艾里·韋瑟爾·博尼諾（José Míguez Bonino）。雖然 1980 年代信理部（時任部長拉辛格樞機，後為教宗本篤十六世）發出兩份《指示》，警告解放神學對馬克思主義分析工具的某些使用，但「優先選擇貧窮人」這核心精神已被天主教社會訓導吸納——尤其在教宗方濟各的《福音的喜樂》（Evangelii Gaudium）中得到再次肯定。

第十三章 政治神學：莫特曼的盼望神學

于爾根·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 1926-2024），德國改革宗神學家，年輕時為德軍戰俘，在英國戰俘營遇見耶穌的呼召。他的「盼望神學」三部曲：

• 《盼望神學》（Theology of Hope, 1964）：以基督復活為信仰核心，盼望不是對未來的猜測，而是激勵歷史轉化的動力。
• 《被釘十字架的上帝》（The Crucified God, 1972）：神在基督的十字架上承擔了人類的痛苦——「神受苦」這命題挑戰了希臘哲學的「神不可受苦」（impassibility）傳統。
• 《在聖靈大能中的教會》（The Church in the Power of the Spirit, 1975）：教會作為彌賽亞性的群體。

莫特曼著名地將盼望定義為：盼望「在公義對抗罪、生命對抗死亡、榮耀對抗苦難、和平對抗破碎的未來矛盾中證明自己的真實性」。莫特曼的神學影響了 Cone、Gutiérrez、Boff，乃至韓國的「民眾神學」（Minjung Theology）。

第十四章 黑人神學：孔尼

詹姆斯·孔尼（James H. Cone, 1938-2018），《黑人權力與黑人神學》（Black Theology and Black Power, 1969）、《黑人解放神學》（A Black Theology of Liberation, 1970）、《被壓迫者的上帝》（God of the Oppressed, 1975）的作者。孔尼以激進的方式重申了一個聖經的核心真理——上主站在被壓迫者一邊。「基督是黑人」這個命題並非種族主義，而是神學論斷：如同基督在第一世紀羅馬帝國中是被壓迫的猶太人，在二十世紀美國，基督在黑人受苦的處境中親身臨在。孔尼挑戰白人神學的「中立性假象」——當教會聲稱「我們不站邊」時，實際上即站在壓迫的一邊。

第十五章 女性神學的正義觀

伊麗莎白·約翰森（Elizabeth Johnson） 的《祂者：女性神學論述中神的奧秘》（She Who Is, 1992）；伊麗莎白·許士勒-菲奧倫扎（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的《紀念她》（In Memory of Her, 1983）等開創了從父權結構中重新發掘聖經中女性主體性、並批判「kyriarchy」（支配制度的相互交織）的女性神學。她們的貢獻使正義論述納入性別維度。

第十六章 公共神學：沃爾夫的擁抱神學

米羅斯拉夫·沃爾夫（Miroslav Volf），克羅埃西亞裔耶魯神學家。《排斥與擁抱》（Exclusion and Embrace, 1996）寫於南斯拉夫戰爭背景下。沃爾夫提出比「解放」更深的範疇——「擁抱」（embrace）：

「擁抱是恩典的方式，但它並不與正義對立；它將正義作為恩典向作惡者擴展的一個維度。」

沃爾夫追問：「人如何同時忠於受壓迫者對正義的呼求，又忠於被釘者向迫害者所獻的赦免之恩？」他提出正義的「不可能性」——嚴格的「以眼還眼」式正義永遠不可能完全實現，且會永久延續仇恨循環。十字架揭示了一條道路：神在我們仍是仇敵時就主動和好（羅 5:10），先擁抱、再求正義；正義作為擁抱的內在維度，而非擁抱的前提條件。

第三部 天主教社會訓導：百三十年的正義論述

自 1891 年教宗良十三世發表《新事》通諭起，天主教會通過一系列社會通諭，逐步建立起完整的社會訓導（Catholic Social Teaching, CST）體系。

第十七章 社會訓導通諭年表與核心原則

CST 的四大核心原則（《教會社會訓導彙編》n. 160-208）：

1. 人性尊嚴（Human Dignity）：每個人按神的形像被造，具有不可剝奪的尊嚴。
2. 共同善（Common Good）：「使群體與個人能夠較完滿、較容易達成自身完善的社會生活條件總和」（GS 26）。
3. 輔助原則（Subsidiarity）：較高層次的社會單位不應取代較低層次能夠承擔的事務（QA 79）；上級「坐在」下級之後（subsidium），提供支援。
4. 團結（Solidarity）：「對共同善堅定而恆久的承諾」（SRS 38），不僅是模糊的同情，而是具體的行動。

良十三世在《新事》中已奠定基礎：肯定私有財產的合法性，但強調其有「社會用途」；工人有權獲得「足以維持儉樸而正直的生活的工資」（RN 45）；國家有義務通過正義保障工人的權利（RN 32）。

庇護十一世在《四十年》中正式提出「輔助原則」：「將個人憑自身能動與努力所能完成的事務，從個人手中奪走而交付社群，是嚴重的錯誤；同樣，將較低層級的、附屬性的組織所能處理的事務交付給更高、更廣泛的協會，也是不正義、嚴重的惡，並擾亂正當的秩序。」（QA 79）

教宗方濟各的《願祢受讚頌》（Laudato Si', 2015）是劃時代的——它提出「整全生態」（integral ecology）的概念，主張環境危機與社會、政治、經濟危機是同一場危機的不同面向：「今天我們必須認識到，真正的生態進路必然成為社會進路；它必須將正義議題納入環境辯論，使我們同時聽見大地的呼喊與窮人的呼喊」（LS 49）。《眾位弟兄》（Fratelli Tutti, 2020）則以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為核心，提出「相遇文化」與「人類兄弟情誼」作為應對全球分裂的處方。

第四部 正義的三個層次：個人、社會、末世

第十八章 三層次的整合圖像

基督宗教的正義論述若被切割為某一層次，皆失其完整。真正的正義必然是「三層次的縱向交織」：

第一層次：個人靈修的正義 是基礎。沒有內心的悔改、沒有與神的和好、沒有靈魂的潔淨，外在的「正義行動」可能只是法利賽式的自義。耶穌警告「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禮物」（瑪 5:24）；保羅論「神的義」首先是因信白白稱義（羅 3:24）；雅各論信心若無行為則為死的，但行為若無信心也無根基（雅 2:14-26）。個人靈修的正義是內在的，是對神慈悲的回應；它如同種子，必生長為外在的果實。

第二層次：社會結構的正義 是內在義的必然外顯。先知傳統、耶穌的天國觀、保羅的肢體論、雅各書、社會福音、解放神學、社會訓導——所有這些都堅持：基督信仰必然涉及社會結構。罪不僅是個人的，更可能「結構化」於不公的法律、剝削的經濟、壓迫的政治之中。基督徒的責任不僅在個人慈善，更在改造這些結構，使之更接近天國的標準。「結構性罪惡」（structural sin）的概念在若望保祿二世的《社會事務關懷》中得到正式接受。

第三層次：末世論的正義 是一切的目標與保證。若僅停留於前兩層次，正義論述將陷入兩種危險：要麼變成永遠無法實現的烏托邦理想（因為人性的有限與罪的力量），要麼變成血腥的革命（強行在歷史中實現絕對正義）。末世論——「已然而未然」（already but not yet）——保護了這兩個極端的危險。基督的國度已經藉道成肉身臨在歷史中，但其圓滿成全要等到基督再來。基督徒既要努力在歷史中見證並推進正義，又要謙卑地承認絕對的正義唯在末世由神親自成就。莫特曼的盼望神學、本篤十六世《拯救我們的盼望》（Spe Salvi）、若望保祿二世的「希望文明」（civilization of hope）皆強調此點。

關於 apokatastasis（萬物復興）：奧利金（Origen）首倡的「萬物終將復歸於神」（基於使徒行傳 3:21「萬物復興」），雖在 553 年第二次君士坦丁堡公會議受到指摘，但其精神在尼撒的格列高利（Gregory of Nyssa）、馬克西穆斯（Maximus the Confessor）、現代俄國神學家布爾加科夫（Sergius Bulgakov）、英國神學家莫特曼、漢斯·馮·巴爾塔薩（Hans Urs von Balthasar）的「我們可以盼望萬人得救嗎？」（Dare We Hope That All Men Be Saved?）中以不同形式延續。即便不採取嚴格的普救論，基督徒可以而且應當「盼望」萬物的最終復興——這是末世正義的最深期待。

第五部 跨宗教對話：眾流匯歸於正義之海

正義既是上主的本質，自然也以不同方式光照所有真誠尋道的傳統。本文於此略作觸及，作為精神基底，期待眾傳統相互輝映、彼此印證。

第十九章 與佛教的對話：人間淨土

太虛大師（1890-1947）開創「人生佛教」，後印順導師、聖嚴法師、星雲大師、證嚴法師繼承發揚為「人間佛教」與「人間淨土」（rénjiān jìngtǔ 人間淨土）。聖嚴法師謂：「淨土在人間的建立，不是把諸佛淨土搬到地球，而是運用佛法來淨化人心、用佛弟子的生活方式來淨化社會。」此種精神——將終末理想（淨土）與當下行動（社會服務）緊密結合——與天主教社會訓導中「天國的種子已在歷史中萌發」、與莫特曼盼望神學中「未來在歷史中作工」、與聖經中「公義江河滔滔」的迫切呼喊，遙相呼應。彌勒淨土的傳統，更與基督教「彌賽亞時代」的盼望，有深刻的對話空間。

第二十章 與儒家的對話：大同思想

《禮記·禮運》大同篇是中華文明的偉大正義願景：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天下為公」與《使徒行傳》2:44-45「凡物公用」、利未記 25 章的禧年精神、若望保祿二世「財貨的普遍用途」（universal destination of goods, Centesimus Annus 31）皆指向同一深層真理：萬物終究屬於神（或天），人類僅為管家。儒家的「仁」——孔子答顏回問「克己復禮為仁」、答仲弓問「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與耶穌「所以無論何事，你們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瑪 7:12）的金規則完全相通。

第二十一章 與伊斯蘭教的對話：'Adl 與 Qist

阿拉伯文 عَدْل（'Adl，公正） 是真主九十九個美名之一（Al-'Adl），《古蘭經》中正義概念主要由 'Adl（公正、平衡）與 قِسْط（Qist，衡平、消除不公） 兩詞表達。《古蘭經》5:8：「你們當盡忠報主，當秉公作證，你們絕不要因為怨恨一夥人而不公道，你們當公道，公道是最近於敬畏的」。'Adl 與希伯來文 tzedek/mishpat 的雙重結構，有令人驚異的呼應——前者強調內在的公正，後者強調制度上消除不義。先知穆罕默德的生平與哈里發 Ali 的書信，皆強調統治者必須以正義為首要職責——這與基督教社會訓導對國家義務的論述，有深刻的家族相似。

第二十二章 與印度教的對話：Dharma 與 Rita

印度教的 धर्म（Dharma）——常譯為「法、道、德、責任、正當、宗教、宇宙秩序」——源於更古老的吠陀概念 ऋत（Rita，宇宙之律）。Dharma 既是個人的道德責任（svadharma），也是社會秩序，也是宇宙的合法性。雖然 Manusmriti 因其種姓制度而備受批評（甚至在印度本土也是激辯話題），Dharma 概念本身與基督教中「神聖秩序」（divine order）、奧古斯丁的「永恆法」（lex aeterna）、阿奎那的「自然法」傳統，有深刻共鳴。Rita 作為宇宙之律——日月運行、季節更迭、道德秩序的本源——與聖經中「主的話安定在天，直到永遠」（詩 119:89）「諸天述說神的榮耀」（詩 19:1）的智慧宇宙觀，可深度對話。

第六部 結語：謙卑、感恩與祈願

第二十三章 三層次正義的最終整合

回顧全文，我們看到正義在基督宗教傳統中的豐富內涵：

• 它是希伯來文 tzedek 與 mishpat 的辯證統一——既是內在的正直，也是社會的公平。
• 它是希臘文 dikaiosynē theou——既是神的本性，也是神的恩賜，也是神的救贖大能。
• 它是耶穌基督在登山寶訓、好撒瑪利亞人比喻、最後審判中啟示的天國品質。
• 它是奧古斯丁兩城之愛的對立、阿奎那樞德的核心、路德加爾文「因信稱義」的福音、社會福音與解放神學中對被壓迫者的優先選擇、社會訓導中共同善與輔助、團結原則的展開、莫特曼盼望神學中向未來敞開的姿態、沃爾夫擁抱中對和好的奧秘。
• 它是個人內心的潔淨、社會結構的轉化、末世圓滿的盼望——三者缺一不可。

第二十四章 最後的祈願

願每一位讀者，都能在自己的生命中讓 tzedek 與 mishpat 共流，讓公平如大水滾滾，使公義如江河滔滔。願我們的內心因悔改而潔淨；願我們的家庭、社區、職場、國家、世界因團結與輔助而更接近共同善；願我們的盼望因基督復活而堅定，因基督再來而充滿火熱。

願人間淨土早日建立，願大同世界終將來臨，願彌賽亞時代的應許在我們這一代身上開始綻放——即便那圓滿要等到主親自再來，即便我們蒙召的只是在歷史中種下一粒微小的麥子。「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裏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若 12:24）。

感恩

謹以最深的感恩心，向以下一切人事物致敬：

• 三位一體的至聖天主——萬有的本源、正義的本體、慈悲的深淵；
• 耶穌基督——成全律法與先知的主、被釘的義者、復活的初熟果子；
• 聖神——在歷史中持續工作、引導教會、興起正義先知的那一位；
• 童貞瑪利亞——《尊主頌》中宣告「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路 1:52）的窮人之母；
• 眾先知——以血以淚為公義作見證的阿摩司、以賽亞、彌迦、何西阿、耶利米；
• 諸聖門徒、教父、士林大師、宗教改革家、社會福音家、解放神學家、政治神學家、女性神學家、公共神學家——他們以畢生心血為正義論述添磚加瓦；
• 歷代教宗與主教——在艱難時代以社會訓導為人類照亮道路；
• 跨宗教傳統中的善知識——佛陀、孔子、老子、穆罕默德、印度諸聖賢，及一切真誠尋道的眾善男子善女人——你們以不同的方式照見了同一個真理之光；
• 無數無名的義人——那些在世界各個角落、在最微不足道的崗位上、默默為窮人奉獻、為弱者發聲、為正義付出、甚至付出生命的兄弟姐妹；
• 所有讀者——你願意花時間閱讀這份不完美的反思，本身就是對作者的莫大恩賜。

謙卑聲明

本文絕非完美，遠非完整，更非權威。作者學識淺陋、靈性幼稚，對所論及的眾多博大精深的經典、傳統、神學家，能談及的只是冰山一角。所有引用、論述、分類、比較，皆可能有錯解、誤讀、過簡化、不周延之處。文中若有任何不慎冒犯任何宗派、傳統、個人、群體之處，全屬作者個人之疏失，懇切請求寬恕；若文中有任何傷害任何人、事、物的言語，作者深表歉意並願意改正。

本文僅為個人反思的整理，敬請讀者：

1. 以聖經本身為最終的權威，親自閱讀、親自思考；
2. 以教會兩千年傳承——無論是天主教、東正教、新教各派的智慧——為印證；
3. 以善知識、靈性導師的活生生指引為對照；
4. 以自身真實的修行體驗為檢驗——不要執著於文字概念，而要在祈禱、靜默、服事、愛德的實踐中，讓正義的真義從心底自然湧現；
5. 以對眾生的慈悲為最終目的——若文字概念使我們驕傲、分別、論斷，則不如忘卻；若文字概念能引導我們更謙卑地服事最小的弟兄姐妹，則願其有用。

文字終究只是手指，月亮在文字之外。願讀者得月而忘指，得義而忘文。

「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彌迦書 6:8）

「萬有都是本於祂、倚靠祂、歸於祂；願榮耀歸給祂，直到永遠。阿們！」（羅馬書 11:36）

主要參考文獻

一、聖經

• 《和合本聖經》（Chinese Union Version）
• 《思高本聖經》（Studium Biblicum Version）
• Biblia Hebraica Stuttgartensia（BHS, 希伯來文舊約）
• Novum Testamentum Graece（Nestle-Aland 28th edition, 希臘文新約）
• New Revised Standard Version（NRSV）
• Vulgate（拉丁文聖經）

二、教會文獻（梵蒂岡官方）

• 良十三世：《新事》通諭（Rerum Novarum, 1891）
• 庇護十一世：《四十年》通諭（Quadragesimo Anno, 1931）
• 若望廿三世：《慈母與導師》（Mater et Magistra, 1961）；《和平於世》（Pacem in Terris, 1963）
• 梵二大公會議：《論教會在現代世界牧職憲章》（Gaudium et Spes, 1965）
• 保祿六世：《民族發展》（Populorum Progressio, 1967）；《八十週年》（Octogesima Adveniens, 1971）
• 若望保祿二世：《工作通諭》（Laborem Exercens, 1981）；《社會事務關懷》（Sollicitudo Rei Socialis, 1987）；《百年》（Centesimus Annus, 1991）
• 本篤十六世：《在真理中實踐愛德》（Caritas in Veritate, 2009）；《拯救我們的盼望》（Spe Salvi, 2007）
• 方濟各：《福音的喜樂》（Evangelii Gaudium, 2013）；《願祢受讚頌》（Laudato Si', 2015）；《眾位弟兄》（Fratelli Tutti, 2020）
• 宗座正義與和平委員會：《教會社會訓導彙編》（Compendium of the Social Doctrine of the Church, 2004）
• 《天主教教理》（Catechism of the Catholic Church, 1992）
• 信理部：《教會自由通告》（Libertatis Nuntius, 1984）；《自由意識》（Libertatis Conscientia, 1986）

三、教父及中世紀經典

• 奧古斯丁（Augustine）：De Civitate Dei（《上帝之城》），413-426
• 屈梭多模（John Chrysostom）：Homilies on Wealth and Poverty；Homilies on Matthew；Homilies on 1 Corinthians
• 愛任紐（Irenaeus）：Adversus Haereses（《駁異端》）
• 多瑪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Summa Theologiae（《神學大全》），特別 II-II, qq. 57-122 論正義；I-II, q. 61 論樞德
• 奧利金（Origen）：De Principiis；Contra Celsum

四、宗教改革文獻

• 路德（Martin Luther）：《九十五條論綱》（1517）；《基督徒的自由》（1520）；《羅馬書講義》
• 加爾文（John Calvin）：《基督教要義》（Institutio Christianae Religionis, 1559 final ed.）
• 特倫特公會議：《論成義法令》（Decree on Justification, 1547）
• 路德會-天主教《關於成義教義的聯合聲明》（1999）

五、現代神學經典

• Walter Rauschenbusch, Christianity and the Social Crisis（1907）；A Theology for the Social Gospel（1917）
• Gustavo Gutiérrez, A Theology of Liberation（1971；ET 1973）；The Power of the Poor in History（1983）
• Leonardo Boff & Clodovis Boff, Introducing Liberation Theology（1987）
• Jürgen Moltmann, Theology of Hope（1964；ET 1967）；The Crucified God（1972；ET 1974）；The Coming of God（1996）
• James H. Cone, Black Theology and Black Power（1969）；A Black Theology of Liberation（1970）；God of the Oppressed（1975）；The Cross and the Lynching Tree（2011）
• Miroslav Volf, Exclusion and Embrace: A Theological Exploration of Identity, Otherness, and Reconciliation（1996）
• 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In Memory of Her（1983）
• Elizabeth Johnson, She Who Is（1992）
• Hans Urs von Balthasar, Dare We Hope "That All Men Be Saved"?（1986）
• N. T. Wright, Justification: God's Plan and Paul's Vision（2009）
• E. P. Sanders, Paul and Palestinian Judaism（1977）

六、聖經研究與希伯來研究

• Jonathan Sacks, To Heal a Fractured World: The Ethics of Responsibility（2005）；Covenant & Conversation 系列
• Walter Brueggemann, Theology of the Old Testament（1997）；The Prophetic Imagination（1978）
• Abraham J. Heschel, The Prophets（1962）
• Ilaria Ramelli, The Christian Doctrine of Apokatastasis（2013）

七、跨宗教資源

• 聖嚴法師：《人間淨土》、《建立人間淨土》及相關著作
• 印順導師：《佛在人間》
• 太虛大師：《人生佛教》
• 《禮記·禮運》大同篇
• The Holy Qur'an（Yusuf Ali 譯註本；M. A. S. Abdel Haleem 牛津譯本）
• The Bhagavad Gita（Eknath Easwaran 譯本）
• Albert H. Y. Chen, "The Concept of 'Datong' in Chinese Philosophy as an Expression of the Idea of the Common Good"

八、中文神學資源

• 輔仁神學叢書系列
• 房志榮、谷寒松、張春申等台灣神學家著作
• 香港中國神學研究院、台灣神學院相關出版物

九、其他工具與參考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Augustine"; "Aquinas"; "Justice"; "Liberation Theology" 等條目）
• New Catholic Encyclopedia
• Encyclopaedia Judaica（"Justice" 條目，Steven S. Schwarzschild）
• The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New Testament（TDNT, Kittel & Friedrich）

願主賜下平安、智慧與慈悲，與所有讀此文者同在。 שָׁלוֹם（Shalom）· εἰρήνη（eirēnē）· Pax · 平安。 哈利路亞，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