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我原本答應要和朋友吃飯。
餐廳是新開的,很難訂位,前幾天她還特地把菜單拍給我,甜點旁邊畫了好幾個圈,說那道舒芙蕾一定要吃。
訊息一直放在手機裡,我看了很多次,卻一直沒有回。
窗外的光很亮,白色窗簾被風吹起來,連地板上的影子都顯得很淡。我洗完頭坐在化妝台前吹頭髮,熱風吹得後頸發燙,幾根頭髮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吹風機停下來之後,房間一下子太安靜了。
手機後來又亮了一次。
朋友問:「妳到底來不來?」
我低頭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後來才慢慢回了一句:「今天有點累。」
訊息送出去之後,我把手機放到旁邊,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拿起來看了一次。
客廳很亮。
鋼琴旁邊的燈沒有開,黑色琴蓋映著窗外的白光,整個房間乾淨得有點空。
我站起來走進衣帽間。
白色那件裙子原本已經拿好了,可是下擺壓出一道很明顯的摺痕,我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它掛回去。
黑色長裙被拿下來的時候,布料從指尖滑過去,很涼,我把它放到床上,又轉身去找耳環。
珍珠耳環戴上去之後,我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後來還是摘掉,換成小一點的那副,摘的時候太急,一邊耳環掉到地上,滾進桌腳旁邊。
我蹲下去撿。
地板很冰。
我低頭找了半天,起來的時候頭有點暈,口紅也擦歪了一點。
最近總是這樣。
很多事情明明不大,人卻一直靜不下來。
我後來又重新補了一次口紅,顏色太深。擦掉之後,重新補淡。
來回幾次,連自己都開始有點煩。
以前我很少花這麼多時間準備出門。
現在卻開始會想,老虎看見我的時候,第一眼會先看哪裡。
這件事讓人有點不甘心。
我換好鞋站在玄關,才想起自己其實根本沒有胃口吃晚餐。
外面的天已經慢慢暗下來。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鏡子把整個空間照得很白。我伸手把袖口重新拉平,動作停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今天連香水都換了。
最近很多事情開始不照原來的樣子走,可是我已經沒有前幾次那麼想把它拉回去了。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我把窗戶降下來一點,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夏天晚上的熱氣。路邊餐廳開始亮燈,紅色招牌被夜色照得有點俗氣。
我握著方向盤,才發現自己最近開始會替某些夜晚留位置。
這件事以前沒有過。
老虎開門的時候,房間裡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窗邊還留著很淡的白光,長凳放在原本的位置,木頭被晚上的光照得發冷。
我站在門口換鞋,動作自然得連自己都有點陌生。
包包放哪裡,鞋子放哪裡,我全都已經知道了。
走到長凳旁邊的時候,我下意識避開了那塊會硌到腿的木頭,裙擺慢慢散下來,掌心貼著椅面,很快就安靜下去。
老虎還站在窗邊,我卻已經不像剛進門的時候那麼緊了。
人來得多了之後,身體會先記住很多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