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天氣很好。
雨停之後,陽光一下子亮起來。白色窗簾被風吹得很高,地板亮得發白,連鋼琴旁邊那塊地都照得很清楚。
我起得很早,其實沒睡多久。
半夜一直醒,空調溫度很低,後頸還是有汗,頭髮黏在脖子旁邊,很不舒服。我後來索性把窗簾拉開,看著外面的天慢慢變亮。
客廳還是和平常一樣乾淨。
可是我站在玄關的時候,還是先看見了那一小塊水痕。
昨晚老虎的外套一直滴水,地板上留下很淡的一圈痕跡,其實已經快乾了,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
我低頭看了一會兒,還是去拿了抹布。
地板明明已經乾淨了,我卻蹲在那裡擦了很久。
擦到後來,膝蓋都有點麻,抹布還帶著一股沒乾透的潮味。我聞到那個味道的時候,想起昨天老虎站在玄關換鞋的樣子。
那一下來得很快,快到我連水龍頭都忘了關。
後來我把客廳重新整理了一次。
琴譜被收回去,沙發上的毯子重新摺好,連窗簾都拉回平常的位置,房間很快又恢復成原來那個樣子。
乾淨、安靜、沒有多餘的東西,只剩下流理台旁邊那只玻璃杯。
老虎昨天用過的杯子還放在那裡,透明玻璃在白光底下亮得有點冷,我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把它拿起來。
洗潔精的泡沫很快覆上去。
我洗著那只杯子,指尖卻一直停在杯口旁邊,停得久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髒。
水流一直沖下來。
玻璃很快又變得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杯子洗完之後,我沒有立刻把它放回去。
它一直放在流理台旁邊,從早上放到下午。
窗外的大樓有人慢慢把棉被收進去,白光越來越亮,高樓之間的風偶爾擦過玻璃,整個城市安靜得只剩下很遠的生活感。
冷氣吹久了,手背開始有點發乾,我站在廚房裡看著那只杯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把它放回哪裡。
我一直很擅長把生活恢復原狀。
衣服會被掛回去,杯子會被洗乾淨,窗簾會回到固定的位置,連情緒最後都能慢慢整理平。
最近,有些東西卻開始留了下來。
下午的時候,我坐回鋼琴前。
黑色琴蓋映著窗外的白光,整個客廳安靜得只剩下冷氣的聲音,我把手放上琴鍵,很久沒有動。
鋼琴旁邊是空的,沒有水杯,什麼都沒有。
但我低頭看著琴鍵的時候,手還是在旁邊停了一下,好像那裡原本放過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