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段強烈、深邃、如同靈魂重逢的浪漫愛情,焚燒起來了。
遇到他的時候,我正卡在事業的瓶頸。我作為負責人,身邊不缺賣力的同事,唯獨他,會主動站在我的視角去俯瞰困局。他的某些特質、思考模式、價值觀和待人處事的方法,都驚人地與我相似。
他,就像是世上另一個我。
那種衝擊,超越了心動,而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戰慄:「我等了你這麼久,你終於來了。」
別人相戀是逛街吃飯看電影,我們相戀卻是無盡的思想交流和深入的心靈對話。從自身傷痕、教育理念、原生家庭、夢想,到人生哲理、世界、陰陽、宇宙萬物和靈魂,每次的深刻交流,都彷如經歷一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的思想開拓。
那心智交融所帶來的連結,正是我生命所追求的極致。
最令我驚嘆的,是他的覺知能力。兩顆相愛的心能否同行,取決於兩人的自我覺察和自我成長能力。我當時有點難以置信,世上竟然有另一個人也是如此直視自己內心。
他曾毫無保留地敞開過自己的心,讓我看見他最幽暗、最脆弱的角落。那種完全拋開自我保護機制的坦誠和真摯,就像邀請我走進他赤裸的真心。在那裡,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與另一顆心如此貼近。
當時,我甚至有被上天恩寵和欽點的感覺,深信這場相遇超出了小愛的互相滿足,而是一場並肩同行的盟約:活出自己,以「一加一大於二」的生命力貢獻志業,共同築構心中的烏托邦。只要他在,就給了我力量,再艱巨的任務我也不害怕。
有四年時間,我一直相信,如此契合的靈魂,必然是為了交織而存在的,這輩子無論如何要一起實現夢裡最美的畫面。
也是因為這份直覺的相信,我的「愛」成為了一種執著、一種傷害了自己的堅持。我用了四年,才赫然發覺,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原來是一場創傷絆結(trauma bonding)式的相遇。
他像是另一個我,因為我們就是彼此的鏡子,互相映照出對方最純粹、明亮的部分。我們也是彼此的照妖鏡,他能觸發我最深層的恐懼——我潛意識躲了一輩子,最不敢觸碰的黑暗。
他對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因為我的神經系統會追尋一種習慣的創傷互動模式,而他身上散發著我最熟悉的痛感,只要我一靠近,埋藏的兒時創傷、病態的依附模式、最核心的自我懷疑,瞬間無所遁形。
我開始無意識地重演兒時的依附模式:
為了得到那份熾熱的愛,我不斷「體諒」他的若即若離;
我放大他認知上的覺知能力,藉此去「接受」他在情緒面前退縮;
我為他情感上的困局找盡理由,告訴自己:他不是不愛,他是傷得太重,所以愛不到;
用盡方法去拯救他,以為救贖了他,我就能被愛;
每當有衝突時,我便自動歸咎於自己的缺陷,並嚴格要求自己改善;
我一再降低自己的底線,去適應那份遠遠不足以承載彼此的愛。
我催眠自己說,他明明就具備優秀的潛質,再等一等吧......他就會成為我心目中的那個他,會跟我一起建構那個烏托邦。
我曾經以為,要達成靈魂重逢後的使命,就必須先接受磨錬,痛苦是少不免的了。
然而,在痛苦的盡頭我才終於覺醒,健康的關係是雙方都願意成為彼此的安全基地,互相看見、互相承載、不失自己。雙方各自為自己的情緒負責,同時主動修補關係。沒有救贖、沒有單方的迎合,也不用賺取愛。
看穿了一切創傷絆結後,我終於走出了這段關係。原來,上天的試練,並不是要我跟特定的人建構什麼,而是讓我從根深蒂固的依附創傷裡解脫,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
如今,我心裡仍然會對他說:「我等了你這麼久,你終於來了。」因為他的出現,我有機會直視自己的千瘡百孔,躍下我內在那個黑洞,撿回破碎的自己,在深淵裡重新站立。
也就是因為這一躍,我才得以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