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一躍墜入地下電馭世界】:Underworld / 《dubnobasswithmyhead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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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年對於才剛完成風格蛻變的 Underworld 來說是極為關鍵的一年,專輯《dubnobasswithmyheadman》在舞曲音樂圈中成為劃時代的經典,他們把以貝斯為主導的酸味扭曲音色推進成旋律性十足的史詩傑作,不僅在許多層面上走在時代之前,更毫不掩飾展現熱情、創意、技巧、野心,以及極其廣泛的音樂養分。如此多變,卻又在品質上保持驚人的一致性;遊走於多種風格之間,情緒轉換竟毫不費力,構建一座完整而堅實的聲音巨塔。

然而 Karl HydeRick Smith 並非滿懷憧憬、初闖夜店世界的年輕人,而是來自較早世代,活躍於英國後龐克譜系的老練音樂人,這一點深刻影響這張突破性專輯,讓他們在充滿音樂勢利眼的世界裡,擁有年輕團體難以領悟的跨界實力,一方面吸收 techno 與 house 的既有語法;一方面又同時對抗加以改寫,向世界展示了電子舞曲音樂所能成為、也理應追求的一切可能。


【錄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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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浪潮樂團前身 Freur 到更名為 Undeworld,1989 年,樂團整體發展仍舊停滯不前,此外在財務壓力的交織之下,暫時休團成了必要之舉。Hyde 選擇留在美國,而 Smith 則返回英國,並逐漸對正在萌芽的夜店文化產生濃厚興趣,透過結識當地一位年輕有潛力的 DJ —Darren Emerson,Smith 更加深入地探索當時迅速演變的舞曲與夜店音樂風格。

Hyde 回到英國後,Underworld 重新成軍,並正式吸納 Emerson,讓他成為樂團的第三支柱。三人以嶄新的視角與聲音重新投入創作,先後以不同名義發表多首混音與原創單曲,經過不斷實驗、修正與重塑之後最終孕育出 《Dubnobasswithmyheadman》,隨後而來的便是巨大商業成功與評論高度讚譽,包括與導演 Danny Boyle 的長期合作,甚至登上倫敦夏季奧運的舞台,更不用說對無數音樂製作人,乃至電玩配樂作曲家的深遠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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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world 的創作方式高度流動,拒絕固定藍圖。他們自由挪用音樂史中不同時代與風格的元素,重組後賦予當下意義,不把任何形式視為禁區。無論木吉他還是techno 節拍皆可成為起點,Smith表示:「大量的剪貼與重組,尤其是在人聲上,為一首歌錄下的素材,幾個月後很可能會出現在三首不同的作品裡。沒有什麼是固定的,它們只是讓我們起跳的節點。」

歌詞出自 Hyde 之手,以超現實的意識流,隨音樂在陰鬱怪誕之境流動,多數內容寫於他旅居美國期間的經驗,據說受到 Charles Bukowski 與 Lou Reed 的啟發。這些充滿生命力的文字,佐以節拍和循環構成絕妙的完整歌曲,無疑受益於兩人早期創作搖滾歌曲的經驗,最後透過新生代 Emerson 的加入,成功將搖滾框架融入,襯托一系列長編曲舞池巨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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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bnobasswithmyheadman》的專輯視覺由設計團體 Tomato 操刀,其成員正包含 Rick Smith 與 Karl Hyde。封面以幾乎無法辨識的黑白文字堆疊、塗抹與重複構成,並搭配破碎圓環中的裂解手印,形塑強烈符號感。此設計原出自 Tomato 的紐約字體實驗書籍,後被視為九零年代舞曲視覺的重要範例,也被評論為結合視覺詩學與電腦圖形的關鍵作品。



【歌曲介紹】

開場曲〈Dark And Long〉精準宣告樂團的重生:執拗而略顯蹣跚的貝斯線向前推進,與閃爍的電子音色正面交鋒,厚重如鑿地般的節拍反覆落下,形成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帶著明顯的 ambient house 氣質,偏慢的 BPM 同時適合舞池與單純聆聽,而旋律與節奏幾乎每四小節便帶來細微變化,這種長篇幅結構的處理方式,延續了 Smith 與 Hyde 受七零年代德國實驗搖滾影響的作曲思維,在重複中不斷生長,逐步將聽者拉入漩渦深處。


〈MMM Skyscraper I Love You〉破門而入瞬間接管整張專輯的聚光燈,聲音本身就具備摩天大樓般的尺度:多重貝斯線條如鑽頭般鑿入意識深處,將聽者捲入一股向上推進的聲音氣流,Hyde 永不停歇的意識流詞句在過程中持續灌入,最終拋向近乎恍惚的狀態。脈動的 house 低頻、滾動的 breakbeat 與帶苦甜氣息的 ambient 尾聲,幾乎囊括樂團的所有招牌,在長達十三分鐘的篇幅其實更接近後搖滾的感知,最後從三萬英尺高空縱身一躍投入虛無之中。


〈Dirty Epic〉中,吉他直到最後三分之一才猛然刺破音箱,象徵搖滾的聲音符號在此僅是 Underworld 調色盤中的一抹色彩。Hyde 強烈的人聲存在感與舞台能量,為樂團建立起清晰的視覺與聲音輪廓,也讓搖滾聽眾得以進入這套語言。這種融合 rave 與搖滾樂的路線,日後在許多樂團身上仍能聽見迴響,幽魂般起伏的風琴、低速節拍與被侵蝕的靈性意象交織,鋼琴 loop 在中段浮現,讓這首結構嚴密的長篇作品始終保持張力到最後一刻。


〈River Of Bass〉算是專輯中相對低調的作品,可以說是 Underworld 對 reggae 的獨特詮釋,以輕柔的沙鈴與貝斯和弦為主體,偶爾點綴一小段吉他旋律。人聲取樣經處理後營造出抽象感,慵懶的 chill-out 氛圍,成為專輯進行到強度頂點之後的緩衝;壓軸〈M.E.〉是全專輯中最貼近樂團早期樣貌的歌曲,來自 1992 年〈Mother Earth〉的延伸,reggae 風格低頻、vocoder 人聲與 Rick Smith 的爵士鋼琴,為專輯收尾留下溫和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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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world 在這張專輯中的演奏、編程與取樣,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心。這顯然是長時間醞釀的成果,如今回望,甚至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他們當時彷彿預設,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全力押上的機會。《Dubnobasswithmyheadman》在問世之初已被視為分水嶺,而它至今仍能保持鮮活,依舊令人驚嘆。任何能讓人更貼近這張專輯誕生過程的線索,都只會加深其聆聽的重量與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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