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是一句我真的很常在生活中聽到的話。
雖然所言不假，比起幾十年前，現代的醫學確實已經有了長足的進展，但這句話背後還隱含了另一層意義：對死亡的恐懼。
我們試圖用「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來抵銷對死亡終將到來的恐懼，也讓人們對醫學產生了一種超乎現實的期待，彷彿在面臨衰老或死亡時，我們能依賴現代醫學幫我們續命。
但事實是——醫學是有極限的。這也是這本書的核心觀點。
作者行醫數十年來，看過太多病患與醫師，在臨終之際做了太多無效醫療的案例，錯失了與親友道別的機會、甚或延長了痛苦，也讓他產生了諸多反思。
在臨終時，我們希望透過醫療「續命」，卻延長痛苦；還是希望在最後的日子，過完較少痛苦的時光，即便這可能意味著我們會離去得較早？
今天我想跟你分享我在這本書中獲得的三個啟發：
- 醫療本該以人為本
- 甚麼才是值得活的人生？
- 這一天終究會來
作者簡介
葛文德醫師 (Atul Gawande) 是紐約時報暢銷書作者，也是哈佛大學醫學院、哈佛大學公共衛生學院教授。他曾出版的三部作品都成為紐約時報的暢銷書。
核心觀點一：醫療本該以人為本
以往，死亡都像是走路走到一半掉下懸崖——快速且措手不及，在人能察覺到疾病、或是介入治療之前，病人就一命嗚呼。
但在醫療進步的現代，死亡卻可能變得像是「跌下一段漫長的階梯」，緩慢、痛苦之外，醫療的干預也讓死亡的界線變得模糊：
只靠科技維持器官運作，算活著嗎？在痛苦的治療與更痛苦的症狀之間擺盪，算活著嗎？再也無法移動身體、開口說話、進食，算活著嗎？
「我們無從得知，生命這捆絲線的盡頭在哪裡。只能想像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們有奮戰的本能，我們會一直奮戰到靜脈充滿化療藥物、喉嚨插上管子，直到死亡。」
是本書中相當有震撼力的一段話。
在面臨死亡時，我們會懷抱希望，希望醫師能夠把我們拉回生活的正軌。
但多數情況下，末期病患早已無法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即便如此，病患本身、病患家屬、甚至主治醫師，卻不見得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作者認為，此時醫師應該扮演的角色不只是「治療者」，而是「心理支持者」。
如同作者的醫師同事所說：「我們最主要的任務應該是幫助病人對抗排山倒海而來的焦慮——關於死亡的焦慮、害怕病痛的焦慮、擔心所愛之人的焦慮。」
現代醫療不應該只是把病人當成病人，而是當成一個「人」來看待。
並把病患的價值觀與選擇納入考量，幫助病人釐清自己重視的、害怕與擔憂的事，讓他們能夠做出自己希望的選擇：無論如何活下去、還是該離開時就離開。
核心觀點二：甚麼才是值得活的人生？
什麼是值得活的人生？
如果你的老年生活必須在養老院，有人規定你幾點就寢、幾點醒來，幾點吃藥、幾點吃飯，時時刻刻受人監控，有如監獄，我想不會有人認為這是值得活得人生。
在作者寫書的當下，美國的養老院大多都是這樣，只想著要提供「醫療照護」，卻沒有人關心老人身而為人的心理需求。
事實上，老人要的並不多。
根據心理學家 Laura Carstensen 提出的社會情緒選擇理論指出，當人們意識到生命有限時，他們的優先順序會改變，從追求財富、未來成就轉為專注當下的幸福、親密關係。
簡單來說，老人想要的就是一個「家」，一個能夠掌握生活自主權的地方、培養人際關係的地方而已。
本書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叫做「崔斯護理之家」的社區。
他們在社區內養了大量的動物，讓老人們能夠負起照顧牠們的責任，這使得老人們有了生存、奉獻自我的意義。此外，他們還在社區提供有鎖的私人房間、屬於自己的廚房，給了老人們自行決定起居的自由。住戶們就像是住在自家社區，能夠跟朋友出門用餐、看電影、遛狗。
「從窗外望去，雀爾喜市在我們腳下，遠方則是波市頓港的部落得灣，海天一色的美景盡收眼底。我和老陸已不知不覺聊了將近兩個小時。就我記憶所及，這是我第一次不怕自己有一天會變得跟他一樣老。」
核心觀點三：這一天終究會來
就如何面對死亡這一題，作者在本書的最後一章提出了一個思考：知道死亡與衰老必將降臨，我們只能懷抱勇氣面對。但勇氣，是什麼？
勇氣不僅是堅毅不屈，因為有時撤退也是勇氣的展現。
勇氣不僅是理智、冷靜的決策，因為感性、衝動的決策也可能是勇氣的反映。
對作者而言，勇氣更是「在希望與恐懼間做出選擇」的能力：
- 面對死亡的勇氣：接受生命終將結束的事實。人們通常有許多退縮的理由，也讓這一個勇氣顯得困難。
- 根據事實採取行動的勇氣：面臨衰老或疾病時，能根據現實狀況作出決定，而非逃避或是盲目依賴醫療。在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時，這種勇氣更顯難能可貴。
書中的諸多案例，無論是選擇回家接受安寧照護、還是決定繼續治療，都是勇氣的展現。
包括作者同為醫師的父親，也都在生命的最後階段，自己安排好後事、決定好失能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斷然拒絕無謂的醫療，在家裡享有最後一口氣。
「雖然他的病痛有時讓他陷入沮喪，但他從不曾欺騙自己，告訴自己他會好轉。他明白生命短暫，人在世上的地位何其渺小，但他認為自己是歷史巨鏈的一個環結。我坐上小船，在恆河上漂浮之際，似乎可以感覺到一代又一代的人手牽著手，緊緊相連。」
後記
這是一本關於死亡的書，我卻在當中讀到了許多溫馨。
如同侯文詠在推薦序中提到，比起「凝視死亡」，他更喜歡這本書的英文書名 「Being Mortal」，我也是。
雖然兩者都是站在「生」的角度，但是凝視死亡，像是在往「死」的方向看，看向死亡的無情和冷酷。
而 Being Mortal ，對我來說更像是站在「死」的面前，對「生」的回味、琢磨，找出那些依然縈繞心頭的溫暖，和值得活的勇氣。
那些在作者筆下活生生、也確實曾經存在的人們雖都已離去，但在作者擷取的短短篇幅當中，他們面臨的人生最後一哩路，卻總是在陰鬱中透著溫馨的光。
已屆 90 歲高齡的席佛史東夫妻，在養老社區中相依為命，即便在妻子離世之際，也能相伴在彼此身邊；硬漢老陸在綠屋找到了容身之所，開始學習新知識、享受生活；作者女兒的鋼琴老師珮格，即便重病也希望持續教學，直至死亡前，都被音樂與最愛的學生們包圍。
我們都知道死亡必將降臨，卻不知道將以何種形式。生命的結局大多是無法控制的，但生命的旅程卻可以。
我們可以決定與誰相伴、選擇培養甚麼樣的愛好、怎麼過我們的人生，更甚者，在臨終之際，我們也可以選擇：
「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無論如何都想活下去；或是在熟悉的家，熟悉的人在身邊，沒有痛楚地離開。
無論哪種選擇，都是勇氣。
在凝視死亡時，要有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