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新世代的程度為何比較差，大概可以通稱為，有深度沒廣度還可以靠經驗去累積，只有廣度沒深度，遇到專業點的問題就炸了。工程專業就算了，人文專業就完蛋，因為只有廣度的人會以為，看得懂字就懂了。望文生義，然後用這個義去唬爛不懂的人，製造大量的現代網紅，流量政客。這是現代不分國內外，共通的社會困境。
還是來談程度，為何有不少教授覺得，現在大學新生的程度越來越差？
這些教授的看法，基本上是正確的，確實在12年國教後，整體的學生程度是比較差。但這前面也說過，主要是國民教育不是精英教育，現在也不是威權時代，本就要追求普及化，而非精英制度。學習內容減少，學生程度確實難比過往
而這就涉及課綱與上課時間兩大項，課綱沒有要求上那麼多，上課時間也減少，那當然會讓「義務教育的內容變少」。也就是理論上，找一個國立編譯館年代的學生，跟現在要分科測驗的學生，兩相比較下，現在的學生「整體學到的東西變少」。
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樣。筆者之前講好幾篇，講不清楚的原因，是多變因造成，而文字很難用單成因的方式去描述多變因。
因為這還跟少子化有很大的相關性在。總之，筆者只能說很複雜，但這種程度變差的感受是對的，可這不能作為教育失敗的證明。
過去的精英教育，塞入過量的內容，並不會生產大量的超強知識分子，只能篩選出夠聰明的人。而聰明人的記性本來就比較好，學東西也比較快，過量知識、不需要的知識、早就過時的知識，對智力高的人來說，佔據不了多少儲存空間。所以能殺出重圍者，進入頂尖大學就讀，教授收到的是跟自己類似的人，腦袋也足夠好，學習效果自然強，放著不管都會長高。
但十二年國教後，沒有過量知識，連專業知識的內容都縮減，這就讓同樣能夠上頂大的人，與上一世代相比，程度整個就變差了。
制度改變、正面教育、少子化，交織出非頂大悲劇
但這個變差並非真的蠢到家，是因為沒有學過，花時間去補足，頂大的學生，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成長到過去的高度。之所以沒有，多半是教授的教學方式沒有改，也沒必要改，大學本就是學生要去適應教授，更像古老的學徒制，於是老師傅抱怨學生差，非常合理。
不過就歷史的軌跡來看，這都是小事。至少我們看台灣科技業的發展、人文社會的論文內容，看不出變差的地方，成長曲線還比以前快。這說明了，聯考世代引以為傲的考招制度，真的就只是在篩選上比較強，僅此而已，聰明人不會因為哪種制度就變笨。
問題是在另一端，不夠聰明，甚至是不聰明的人，會不會因為制度改變，就變聰明？顯然不會。那會不會因此變笨？呃，會。
這不是瞧不起人，原因很單純，一個人要怎樣才會去認真學習？通常是認知到自己的不足，有需要去學。或是具有好奇心，想要獲取新知，願意去學。
現在的義務教育，比較偏向正面教育，鼓勵學生適性發展，這沒有錯。
但上個世紀末的大學擴增，學院升格，加上少子化，以及學校為了生存降低教學標準，成為悲劇源頭。
自信心隨著學歷通貨膨脹
何謂悲劇？讓人取得不符合其能力的地位，對他人跟自己都會造成慘案。
首先是少子化，數十年來的學生數量幾乎腰斬，單純就數字來看，等於前段大學收到的人減半。但狀況比想像的要糟，因為大學擴招，系所變多，錄取總數也增加。實際上，等於原本PR99才可以進去的各系，整體平均變成PR95，PR90才能進去的，降低到PR80，也就是越往下衰變的更嚴重。
這是單純的數學計算，筆者就不多加解釋。重點是，假如你在20年前，是考不上國立大學的，今天卻可以念到前五大，這算好事還壞事？你覺得文憑變高是好事，其實是壞事。
因為，沒有幾個大學生，會承認自己的程度，不足以修習正在唸的科系。以筆者的物理系來說，回母校看感到驚恐，必要的數學程度低落到無法想像，做研究的基礎知識之缺乏，「比」筆者當年混畢業的同學還要糟糕。但這些學弟妹，有認知到自己的程度很差？
沒有，反倒覺得課程難度太高，被當掉一大堆真不合理，何必讀原文書。即便有感覺不對勁的，也只是覺得比以前差一點而已。筆者在大學時的教授都退了，但前些年回去過，完全可以感受到那種無奈，不降低點難度，全系當光光，沒人可以畢業欸。
問題是，拿到這種物理文憑的人，會認為自己不夠格嗎？不會啊，感覺自己被肯定了，已經具有專業程度。接著出去找工作，發現薪水遠遠不如預期，開始怨恨社會。
失去對專業的尊重，瓦釜雷鳴亦難自知
筆者想說的是，當事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不具備與過去學長姐相同的能力，但因為少子化與大學擴增的幻象，讓一個PR60的人進入過去PR80才能念的校系，也沒發現教授是在降低標準，省得被投訴，也懶得跟校本部開會討論為何當一半。
好吧，一個覺得自己夠強的人，會認為需要去學習嗎？不會的。他只會認為深度夠了，要追求廣度，於是在這年代上網，吸收大量非本科的知識，然後照著過去的範例，開始試著融合這些知識。
怎麼說呢，你把三門專業的課本導論都讀完，就代表你能融會貫通？正常人應該都不認為吧。
但一個連本科專業能力都缺乏的人，又在大學文憑的氾濫下，以為具有專業高度，就會連「看穿自己並不懂」這件事情上，都欠缺看穿的能力。
另一個常見的錯覺，網路上能夠說點話的專家，其實是離群值，好比你問筆者，物理系會懂那麼多東西？當然不會啊，同學大部分連物理都沒學很好。但如果你跟筆者一樣，曾經花時間鑽研過，爬到一定高度上，就會在這個高度，看到許多前輩的身影，形成另一個同溫層。
於是，筆者就會感覺，讀物理的人，懂各種人文知識的也不少。
但實際上嘛，跟筆者同學一樣，未加分的原始成績不及格，混畢業的居多。這類人也會在未來，與差不多的人相處，然後以為自己靠人生經歷、工作經驗，具備了完美的深度與廣度。
而新世代的同學，在頂尖層次上沒差很多，但在中後段的狀況，就不忍卒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