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諮商的主題,延續了上一次與諮商師討論到的「控制」。
在諮商前,我先將自己的筆記與近期的感受寄給諮商師,也特別提到,當我再次回顧這些內容時,似乎推翻了原本以為已經找到的、關於「控制」的答案。
諮商一開始,諮商師問我:「我們是否可以一起找找,所謂控制的背後原因是什麼呢?」
我想了一下,直覺地回答:「我覺得我的控制其實是出自於『為你好』。」
諮商師接著問:「那妳覺得,這和妳在前幾段關係中被控制的感覺,有什麼不一樣嗎?」
我說,當我感覺自己被控制的時候,對方似乎並沒有想與我溝通,而是直接要求我照著他們的方式去做。那種控制的源頭,更像只是為了滿足他們自己,而不是為了關係。
諮商師問:「為什麼妳會這樣解讀呢?」
我回應:「因為當我整理自己會想控制的對象時,發現這個衝動其實是出自於擔心。我會想控制的人,似乎都具有某些讓我覺得『靠不住』的特質。」
諮商師接著問:「這會不會和你們一起同租有關?」
回想起過去和妹妹、以及前任一起住在家庭式租屋處的經驗。
當時因為空間較大,我希望能分攤房租,才邀請妹妹一起住,而我作為兩人之間的中間角色,為了維持關係的和諧,不知不覺地將家裡的氣氛、生活的管理與各種瑣事,理所當然地攬在自己身上。
例如現在參加的插花課,也是我邀請朋友一起參與,我心裡會認為,他們是因為信任我才答應參加,所以我有責任讓他們擁有好的體驗。
諮商師問我:「那他們彼此的關係有不好嗎?」
我笑了一下說:「其實他們反而相處得還不錯。」
諮商師接著說:「那當妳看到他們關係是良好的,有沒有想過把妳自己的責任放下一點?」
我回答:「正因為他們關係是好的,我才會覺得自己這樣做是有成效的,反而更強化了我攬責任的想法。」
接著,諮商師用了一個我覺得非常貼切的比喻:「關係很像一條線,妳會希望雙方各自付出一半,讓這條線保持完整。但當對方把線收回一些時,妳好像會為了讓線重新接上,而付出更多,是這樣嗎?」
這個比喻讓我很有共鳴。我都會參與家裡的家務,也會邀請妹妹或前任一起做,彷彿只要大家一起投入,關係就能被確認、被維繫。
諮商師接著問:「那妳為什麼會需要這樣做呢?因為妳前面提到,這兩個對象都讓妳覺得有些靠不住。但在前任身上,似乎又有些矛盾,因為妳也會想找他討論事情。」
面對這個矛盾,我思考了好一陣子。
我開始慢慢梳理,這或許和家中母親角色的形成、以及我在親密關係中的期待有關。對我而言,這些要求並不是為了掌控,而是希望與我處在關係裡的人能感受到歸屬感。
我不希望租屋處只是「租屋處」,我希望住在裡頭的人能把這裡當成家。即使我需要付出比較多,我也願意成為那個中間的連結點。
在關係裡也是如此。
即使對方對很多事情都表示沒有意見,我仍然會邀請他一起討論,因為我希望對方能持續、有意識地為這段關係付出。
當我把這一連串的思考分享給諮商師時,我突然意識到:
前任指控我「喜歡控制」的源頭,其實來自於我對關係的重視。正因為重視,我才會如此努力地維持連結,希望對方是清醒地、主動地待在關係裡。
諮商師笑了一下說:「那我們好像找到一件事:妳確認連結的方式,很大一部分是透過實質的付出。那有沒有可能,其他人確認連結的方式,可能是關心妳、陪伴妳,或是其他形式呢?」
我知道諮商師提到的,來自於「愛的語言」的概念。我也坦承自己對愛的理解,很大一部分來自於有品質的陪伴,以及服務的行動,但我也清楚知道,每個人感受愛的方式都不同。
只是很遺憾的是,當我和前任真正意識到這件事情時,我們已經站在關係即將結束的邊緣。
諮商師接著問我:「那妳會怎麼看待這份遺憾呢?」
我依然會想,如果我們能更早發現彼此對愛的理解不同,並且多一點包容,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但同時我也知道,在那個當下,我已經盡了全力、努力地付出了。
於是我仍然選擇告訴自己:我已經足夠勇敢了。
諮商後的反思
這一次諮商,彷彿不只是找到了「控制」的源頭,更像是從過度檢討自己的手中,慢慢鬆綁了自己。
在這段自我探索的過程中,我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帶著一種「為了贖罪而自我鞭苔」的心態。因為我長久以來信奉的價值與信念,不應該出現錯誤;而當結果不如預期時,我便將一切歸咎於自己的失誤,彷彿只要不斷檢討、修正自己,就能找到罪惡的根源。
然而,諮商師提醒我:我們尋找源頭,並不是為了修正自己、變成另一個樣子,而是為了理解自己,並且接納自己原本的模樣。
走到現在我才發現,我以為自己是帶著這樣的理解踏進諮商室,但在更深的層次裡,我仍然渴望找到二元論的答案:對或錯、好或壞、知道與做到。
然而,「知道」到「做到」之間,看似只有一步之遙,卻往往像橫跨一整片太平洋,我也無數次在這之間來回擺盪。
或許,認識自己本來就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是一輩子的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