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的熱帶?談憂鬱在全球的空間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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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筆者發現跟幾個學者聊,大家對以下這個問題竟然有相當大的歧見:住在陽光普照的熱帶國家的人們,普遍來說,是某比寒帶像北歐那樣住在漫長黑暗冬季的人,更少受憂鬱困擾?是不是熱帶的人反而「心情總是很好」?

一想到北方幽暗的氣候,再加上北歐各種Depression相當有名的統計,筆者遇到不少歐美學者都相信「北方」比較憂鬱,而熱帶則沒有這個問題,在非洲等窮國,人雖窮但「比我們西方快樂多了。」

真是如此嗎?

比方說,從季節性情感疾患(SAD)來看,結論十分明確。過去幾年都有相關的分析討論,緯度與冬季型SAD盛行率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約有6.5%的北歐居民符合臨床診斷標準。日照不足導致血清素下降、晝夜節律紊亂,具有合理的解釋力。以此為標準,熱帶地區顯然佔了上風。

而WHO在2015年前後針對推估「憂鬱症」盛行率的地圖,亦加強了相關的形像:


不過,若改用「全球疾病負擔研究」(IHME的GBD研究)整合各國診斷(定義包括還包含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MDD)跟 dysthymia)的整體憂鬱症盛行率,熱帶就不再是避風港了。GBD 2021的數據顯示,熱帶拉丁美洲是全球疾病負擔偏高的地區之一,撒哈拉以南非洲與北非的憂鬱症比率同樣偏高。北歐國家本身的數值則平淡無奇地落在全球平均值,約3.4%附近:


然而,另一方面,世界衛生組織跟多個單位亦有估計,低收入國家應有七成以上的精神疾病患者從未接受過治療,統計黑數甚高,熱帶地區較低的通報盛行率,或許反映的是精神科醫師的匱乏,而非是陽光的充裕與「熱帶的葛天氏之民歟比我快樂」。

文化則增添了另一層扭曲。眾所皆知,人若心理痛苦,時常又以身體症狀呈現——頭痛、疲倦、腸胃不適——這些從未被計入憂鬱症的統計;在另一些社會中,汙名化使人們不願坦承症狀。與此同時,北歐國家又長期投入大量資源於篩檢與防治計畫,使其通報率相對於缺乏類似體系的地區明顯偏高。

事實上,緯度是一回事,收入則是更直接影響人快不快樂的重大因素。像筆者在「貧窮心理學(一):收入越高會越幸福嗎?」便已討論到此事,從近期研究來看,國家越窮,人活得越不快樂。

不過要解釋相關的因果機制,還有待更多研究入場。記於劍橋一個天氣鳥到爛掉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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