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編創舞蹈與演出後,我首次用身體的感受體會到何謂陰陽能量平衡。
在密集編舞與排練的一個月中,常常會冒出「這裡怪怪的」的感覺。以前我很容易忽視掉這些感覺,並且往內壓進去,這一次卻是接住了這些感覺。
我在生活中也常常有這種習慣。例如,我覺得某個人怪怪的,或是某個人讓我感覺不太舒服,我會習慣壓下去,並且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對方可能有自己的情況和需求。這一次,我為什麼會接住這些「怪怪的感覺」,我也不知道。
我有耐心地一一回應這些怪怪的感覺。「這裡好像可以說得更清楚一些。」「這裡哪裡還很模糊。」「這個動作感覺是隨便填塞,毫無意義。」這些聲音伴隨這些怪怪的感覺出現。
修改作品的過程中,如果出現更好的靈感和動作編排,就會有「對!就是這個!」那樣精準對位的驚喜出現。身心也都會特別舒服暢快。
等到整個編創與表演結束後,我才意識到那些感覺,其實正是「陰性能量」的流動與表達。像是我體內的生命力開始流動以後,在找尋生命的出口。有時候我在排練時,在有口白的段落,就會突然冒出一些話,然後,也會突然觸碰到什麼,開始哭了起來。大概每次排練時,都會出現不太一樣的內容。幾乎每次都哭。我的生命也有一種慢慢對齊的感覺,像是玩魔術方塊一樣。每當我轉向正確的一步,讓顏色對齊了,能量就能順暢通過。直到所有顏色歸位。
「直到所有顏色歸位!」這句話令人驚嘆,就像是在說:生命回歸本來面目,顯示真我,生命能量順暢運行。
那為什麼在創作演出之前,我無法感覺到這種直覺,或是在出現感覺時,經常往內壓抑進去?為什麼之前沒有這種流動的現象?我的生命又是處在什麼樣的情況呢?
我試著回答這些問題。
過去有太多「應該」怎麼做的想法。這些「應該」蓋住了真實的感受。「應該」是一種對事情如何運作的預設框架與前提。一旦有了這些框架,當下的感受如果與這個框架不合,就會嘗試修正,讓認知重新恢復協調一致。假使某個人讓自己不舒服,「對方不是有意的」、「生氣是不好的」、「或許他其實是在幫助我,不是故意要讓我受傷」這類的想法會很快出現,試圖讓整個情況變得可以理解、處理,也能夠避免衝突。
此外,我過去生命中所有的知識和概念,也會成為我用來壓抑自己感受的框架。「肥胖是不好的,我應該要瘦下來」、「每天都要睡滿8個小時」、「每天最多只能吃一顆蛋」、「每天可以吃很多蛋」,這些有的是普遍的概念與知識,有的卻是與時俱進修正的知識。如果絲毫沒有對自己身體的了解,對自己的感受和身體的變化不敏感,直接套用這些外在普遍的知識,往往會成為一種強迫與壓抑,甚至造成受傷與生病的風險。
我將此現象稱之為「失衡的陽性能量壓迫陰性能量」。陽性能量是積極的、向外的、線性的。他為事物之間劃出邊界,也守護著陰性能量的表達。兩者缺一不可。陰性能量缺乏陽性能量將停滯不前,事物無法形成輪廓,將會是混屯一片。陽性缺乏陰性能量將過度理性、缺乏滋潤與感受,事物會缺乏生機與變化的可能性,變得僵硬死板。
答案出來了。我的生命在過去某一段期間象徵陰性能量的情緒感受被壓得死死的。我的創造力、情緒也都被深深壓抑在身體深處,等待著被看見與釋放。我整個人凍僵了。
透過創作,我連結上了潛意識,讓壓抑在身體內的情緒得以流動。委屈、憤怒、痛苦、悲傷可以在說話時流出,在動作的流動中,找到空間,釋放情緒能量。這些「怪怪的感覺」正是生命在發聲,試圖回到本來面目。
表演結束後,生命能量的流動繼續著。生命在自行對位,修復自己。
在陰性能量開始流動後,緊接著是陽性能量的歸位。也就是,當我開始信任感覺後,陽性能量也回來了。其表現是開始出現明顯的邊界。例如,過去那些我壓抑進去的「怪怪的感覺」,我不再壓抑,甚至,我開始能夠守護著這些感受與直覺,不再為他人的言行有預設的想法,或是站在他人的角度體諒(或找藉口),而是回到我的生命主體,先尊重自己的感受,設立界線。就算對方不是有意傷害,也必須先站在我的界線之外,除非不再踩線,才能靠近。
我用一句話來描述整個狀態:當我開始信任自己的感覺後,我的主體性回來了,開始能主動為自己創造我要的生活與環境。
這就是陰陽能量平衡的表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