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標,從來不是風險的終點
投標最危險的,不是沒得標, 而是你以為「得標就安全了」。
這篇文章,來自一場原本預計 30 分鐘、最後卻談了 90 分鐘的學術訪談。
這是一場學術訪談的紀錄,
也是因為這段訊息,讓我願意接受訪談:
歐文松老師您好,我是香港中文大學商學院博士生。
我是您 Vocus 專欄的讀者,近期拜讀您關於政府標案、顧問合作與決策風險的實戰分享,深受啟發。
您對標案現場與企業策略的精準觀察,對我的研究幫助極大!
我目前正在進行一項探討「台灣企業政府標案與企業策略」的學術研究,非常希望能從您第一線的實務與工程顧問經驗出發,進一步請益企業在標案競逐與風險管理中的實際考量。
原本只是 30 分鐘的簡短訪談,在不斷回饋與追問下,最後談了 90 分鐘。
以下五個問題,是這場對話中最值得留下來的關鍵思考。
第一問|你為何要寫一系列 300 多篇〈投標的故事〉?
把「沒人教的事」,留下來
回答: 為了這個主題,我思考了 5 到 10 年。
在許多專業領域早已有人深耕、甚至趨於擁擠的情況下,我希望找到一個同時符合市場價值與自身專業的位置。因此,在一邊工作、一邊寫作的過程中,我逐漸摸索出三個方向:
一、萃取知識
投標的專業,不在書本裡。
投標的知識與經驗,學校沒有課程教,
卻每天在現場付出代價、承擔後果,
需要有人把它們文字化。
二、進化知識
把經驗,變成可以反覆檢討的系統。
透過一篇篇寫作,反覆堆疊與回饋,
讓零散經驗可以被文字化、被檢討、被傳承,
建立更成熟的系統性思考能力。
三、串聯業務
低頻分享,反而更能累積信任。
吸引直接合作、間接影響與外圍關注的讀者,
用長期、低頻但穩定的內容,
建立信任與「弱連結」,
比高頻社交更可持續。
寫 300 多篇,不是為了厲害,
而是為了把「沒人教的投標知識」留下來。
第二問|成案、選標、投標、決選、簽約、執行、驗收,哪一環最重要?
每一關都重要,但風險從「選不選」就開始
回答: 政府標案是一個全生命週期風險。
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造成重大損失。
但真正的關鍵,在於兩件事:
- 要不要投
- 一開始怎麼開始
一、兵貴慎始
前期對焦,決定後期風險大小。
理想狀態下,廠商會在成案前,
與政府機關充分溝通所有提交細節與成果期待,
在可接受成本下,先降低試錯與溝通成本,
讓雙方在專案目標與執行方式上「先對齊」。
二、選擇更好
備標成本,從來不在標案說明書裡。
投標前,廠商就必須投入一筆備標費,
少則數萬,多則數千萬元。
這些成本,不論輸贏,都必須吞下去。
廠商通常會以勝率與成本評估是否出手,
外商則更在意商業條款與專業交付風險。
選對一個案子,可以創造獲利;
選錯一個案子,可能家破人亡。
這是主管必須真實承擔的風險決策。
第三問|A 廠商長期服務 S 機關,是否一定招致負面輿論?
長期合作不是原罪,失去監督才是
回答: 台灣政府採購制度,這些年在透明化與程序公平上已大幅進化,
廠商與機關的成果,必須接受程序查驗與外界檢核。
分享三個常見情境:
一、公共建設的時間成本
公共建設不是慢,而是「程序多」。
可行性、民意溝通、土地取得、環評、生態、招標……
每一關,都是社會共識的累積。
近年,反而開始有其他亞洲國家向台灣取經,
詢問如何處理建設與社會輿論的平衡。
二、三家鼎立的市場演化
在全生命週期制度下,
執行、監督、查認角色分離, 市場自然會演化出至少三家具備能力的廠商。
政府機構本身,也不希望被單一廠商「完全把持」。
三、ESG 與名譽機制
最有利標制度下,
廠商的業界名聲、過往紀錄,很容易被調查。
負面評價高的廠商,不但難以得標,
後續投標成本只會越來越高。
長期合作不是原罪,
制度設計與可受監督性才是關鍵。
第四問|被政府採購法停權後,市場如何因應?
不是教鑽漏洞,而是理解現實風險
回答: 以下僅為市場現象的風險描述, 不代表鼓勵或認同任何作法, 合規始終是不可逾越的底線。
一、成立新公司
規模越大,經營風險越多,
有些企業會透過新公司分散風險。
二、借牌投標
未成立新公司時,
可能與友好同業協作,以延續既有服務。
政府機關在缺乏更好選擇時,
有時也會基於業務推動現實而接受。
重點不在鑽漏洞,
而在如何事前不走到這一步。
第五問|標案遇到輿論風險時,該怎麼辦?
聲譽風險,不是加分題,是必考題
回答: 多數標案合約,並不會為「輿論管理」付費, 但風險真實存在。
成熟的廠商,會把輿論視為必要工作的一部分,
就像工地必須配戴安全裝備。
我通常要求超前思考兩件事:
- 標案全生命週期風險辨識
- 利害關係人關注清單與因應
聲譽風險,不是加分題,
而是投標必答題的進行式。
訪談中還有許多問題,
把學術好奇心,
帶進真正會「賠錢、背責任、上新聞」的投標現場。
這篇文章,不是教你怎麼得標,
而是誠實地回答一個更困難、也更現實的問題:
「為什麼有些標案,從一開始就不該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