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發日記D223『干預』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親愛的,你今天過得好嗎?

今天想和你分享的啟發關鍵詞是:「干預」。

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Google曾經推出以洗手動畫為主題的首頁塗鴉,紀念伊格納茲·塞麥爾維斯(Ignaz Philipp Semmelweis)提出洗手消毒法173週年。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1847年,塞麥爾維斯於維也納總醫院任職期間,注意到醫學生常於解剖屍體後立即接生,導致產婦罹患產褥熱的比例極高。他要求醫生以含氯漂白液洗手後再接生,死亡率由18%驟降至0.19%,首次以實證方式揭示傳染的醫源性原因。

也正是這位十九世紀的醫生,伊格納茲·塞麥爾維斯,曾提出一個讓人有些不安的觀點:

在醫學裡,有一個不太被提起的事實——

很多疾病,其實會自己好;

而另一個更難接受的事實是——

反覆治療一個本可自癒的系統,

有時反而會讓它失去自癒的能力。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否定醫療,

但如果換個角度,它或許更像是在提醒一件事:

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在幫忙,其實只是在干擾。

我們大多數人,其實都很習慣「想幫忙」。

看到問題,就想解決;

看到別人卡住,就想給答案;

看到事情不順,就忍不住想調整、修正、優化。

而且在出手的那一刻,我們幾乎都是真心相信:

有我介入,事情會變得更好。

但如果稍微停一下,也許會浮現另一個問題:

那件事情變好,

真的只是因為我出手了嗎?

還是,它本來就會慢慢變好?

醫學裡有一句很經典的話,常被歸於被譽為「現代臨床醫學之父」的 威廉·奧斯勒,但也或許是更早源自 15 世紀的法國。 :

“Cure sometimes, relieve often, comfort always.”

(有時治癒,常常緩解,總是安慰)

這句話某個曾度上其實很誠實地定義了醫療的層次:

治癒是偶然的恩賜,緩解是專業的常態,而安慰則是永恆的責任。

醫生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改變結果」,

但他們仍然可以在過程中,陪伴、緩解、支持。

也許,「干預」這件事也有點像這個感覺。

有些時候,我們真的能讓事情變好;

有些時候,我們只能減輕它的衝擊;

而有些時候,我們能做的,

只是讓對方在那段過程裡,不那麼孤單。

有時候,事情會好轉,

是因為時間、環境、甚至當事人自己的調整。

只是我們剛好在那個時刻介入,

於是很自然地,把因果關係連在一起,或是把這件事的改變歸功於自己的貢獻。

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種很熟悉的習慣——

只要看到問題,就覺得應該做點什麼。

不做,反而讓人不安。

好像什麼都不做,就是不負責任。

但如果把視角再拉遠一點,

我們會發現另一件更微妙的事:

有些系統,其實本來就有自己的節奏。

一個人會在摸索中長出判斷,

一個團隊會在磨合中找到方式,

一段關係也會在碰撞中慢慢調整。

而當我們過早地介入,

有時候不是在加速這個過程,

而是讓它變得依賴外力,或是減少了這件事本身的責任感或成長的機會。

當下一切看起來更順了,

但長遠來看,那個系統可能少了一點自己修復的能力。

這讓我想到一個看似矛盾的例子。

伊格納茲·塞麥爾維斯 本人,

其實正是「強力干預」的代表——他推動醫生洗手,

大幅降低了產婦感染的死亡率。

要求多洗手算不算一種干預?

那這樣看來,「減少干預」和「洗手這種介入」,

是不是互相矛盾?

也許這個可以讓我們思考的地方在於:

是不是在增加干預,還是在消除一個本來就不該存在的干預?

從這個角度來看,當時真正的問題,是醫生把病菌帶給了病人。

洗手這個動作,

其實或許是讓整個系統回到一個更接近自然、可以自我運作的狀態。

所以有些介入,是在「取代系統」;

但有些介入,是在「讓系統恢復」。

兩者看起來很像,但我們仔細想想,其實方向卻不全然相同。

慢慢地,我們也開始覺得,

干預這件事,會不會也有點想要證明我們自己的價值?

有時候,我們出手干預,

是因為事情需要嗎?

還是因為我們需要感覺自己是有用的。

需要一種「我正在做些什麼」的確定感。

但如果把這層拿掉,

也許可以多問自己幾個更安靜的問題:

如果我們不做,事情會變得更糟嗎?

現在的介入,是在解決問題,還是在減輕自己的不安?

有沒有可能,什麼都不做,反而讓對方長出一些新的能力?

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都應該袖手旁觀。

有些時候,確實需要果斷出手;

有些情況,不介入才是更大的風險。

但也許,在出手之前,

我們可以多留一點空間給觀察,

多給一點時間給事情自己發展。

讓對方有機會信任我們,願意把他的困難跟我們說,我們可以適當地提供想法。

就像那句話說的——

有時治癒,常常緩解,總是安慰。

也許,影響一件事的方法,

不只有「應該怎麼做」這一種。

親愛的你呢?

你最近,有沒有在哪件事情上,

很想幫忙、很想出手、很想讓它「變得更好」?

如果稍微慢一點,

那個人、那件事,會不會其實也有自己的答案?

也許,真正困難的,不是做出影響,

而是學會在該放手的時候,安靜地放手。

願我們在關心與克制之間,

找到一種剛剛好的距離。

——企鵝不捨小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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