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社群媒體上讀到一篇分享,文中提到「真正的修行是在事上磨、在關係中修,而非一個人躲進山林」。這份觀點觸發了我很深的思考,也真實的喚起了我內在的一份不舒服的波動,那是一種關於「獨處是不是不對的、我是否該多社交一些」的隱微罪惡感。
我認同完全脫離社會可能導致一種「偏空」的狀態,但在我的臨床觀察與體悟中,我發現對於許多現代人而言,修行硬幣的另一面同樣重要:那便是「遠離人群」的勇氣與必要空間。現代人的必要:不僅是放下科技,更是遠離人群
在資訊與連結極度過載的今天,現代人面臨的是「過度連結」的疲勞,隨時隨地都活在他人的評價與預期中。因此,我認為現代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刻意地放空、獨處、遠離科技,並且適時地遠離人群。
尤其自從成為心理師後,我發現自己對個人空間的需求顯著增加。這並非變得孤僻,而是在承接了眾多生命故事與情緒後,我需要更寬廣的留白。其實不只是心理師,任何在生活中高度「情緒勞動」的人,都需要這種功能性的撤離。如果我們無法對自己的疲憊說「好」,我們就無法對消耗性的社交說「不」。
陰影的修煉,不一定非要在「人的關係」裡
文中提到人只能在關係中看見陰影。如果作者所指的「關係」僅限於人與人之間,那麼我是不認同的。
我認為修行場域是很廣大的,當我們遠離人群,與世界、與大自然連結時,變幻的天氣、一段兒時的回憶,都能勾起深層的慣性模式。這象徵著我們在脫離「人」的互動時,依然能感受到陰影的存在。在獨處的安全容器裡,我們練習對自己展現溫柔、好奇與接納,這種在沒有人際壓力下的自我整合,並非禁不起考驗的偽裝。
念經與避世:是逃避,還是功能性的修復?
關於「把自己關起來念經或對上帝祈禱沒有用」的說法,我也認為太過極端。如果說,一個人以為只要不斷念經、祈禱而不需要實際上在生活中做出改變,那麼這確實是不切實際的期待和逃避。但如果是在經歷資訊轟炸或過度社交後,騰出空間和時間來藉由念經與祈禱來讓失衡的神經系統重新回到平衡的狀態,並且在這樣的寧靜中自我反思,那麼這就是一種健康的自我調節,而非純粹的逃避。
同樣地,關於「只能在他人身上展現神性」的觀點,我傾向於「本質論」:我們也可以在面對自己時展現神的品質:慈悲、耐心、好奇和開放。如果一個人無法對自己的痛苦展現神性的慈悲(Self-Compassion),那他給予他人的「愛」或「神性」,往往容易帶有「拯救者情節」的強迫性或補償感。
覺察之後,擁有的是「選擇權」
我認為每個人看見「面具之下的自己」的路徑都不同。如果一個人必須透過離開群體,才有辦法在關係之外看見真實的自己,那麼他在獨處中感受到的平靜就是真實的。
我們可以在連結中成長,也能在獨處中「獨自升級」。當環境本身具有毒性時,設下界線與離開群體,才是對生命主權最負責任的修行。這不是為了逃避觸發,而是為了在下一次連結因緣到來時,我們不再只是被恐懼驅使著反應,而是能帶著覺察,有意識地決定如何互動。
最終的目的:如實地與自己相處
在獨處的空間裡,我們可能同時感覺到自在、糾結,甚至有一部分的自己仍在排拒世界。但這些矛盾是可以並存的。任何一種修行的最終目的,都不是為了讓外在或內心的世界,變成我們「所喜歡」的樣子。其核心是讓我們不論何時何地,處於什麼樣的狀態,都能夠「如實地與自己相處」。
社會與他人常會告訴我們什麼才是「健康的面對陰影」,但我對於「陰影」一詞始終帶有複雜的感受。即便在諮商中,我也會注意不要花過多時間在分析或將每種感受都視為投射。
我們確實像是彼此的鏡子,但鏡中物不是鏡子本身,何必糾結於鏡中的畫面?我更傾向於理解鏡中無論看見什麼、感受到什麼,都是會生滅的現象。我們沒有必要去抵抗或尋找為什麼。
知幻即離,知離即覺。
感謝那篇分享觸發了我的思考,也讓我有機會重新檢視並安於這份內在的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