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的時候,外面的地已經乾了一半。
電梯門打開,走廊裡有很淡的冷氣味,燈光亮得過分乾淨。我站在門口翻著包包找鑰匙,指尖碰到皮革的時候,才發現那上面還留著他的熱。
門關上之後,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和平常不一樣。平常的安靜是整理好的,燈開在哪裡,鞋放在哪裡,窗簾要拉到什麼位置,全都有固定的樣子。那天晚上,我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覺得這個空間裡多了另一種停留過的氣味。
我把包包放到沙發上,黑色馬甲還穿在身上,背後的扣子收得很緊,呼吸久了,胸口開始發熱。我把它脫下來,走進浴室,把熱水打開,霧氣很快升上來,鏡子一下子白掉。
水流沖過肩膀的時候,我低頭看見皮膚上很淡的紅痕,已經快散了,可是沒有完全不見。我伸手碰了一下,熱水立刻從指縫滑下去。
浴室裡全是潮氣。
我本來以為洗完澡之後,那些東西就會被水一起帶走。熱氣慢慢漫上來,那個味道卻留得更深,不是香水,也不是衣服上的味道,而是靠近之後留下來的體溫和汗氣,安靜地停在皮膚裡面。
我站在水裡很久,久到鏡子上的霧重新積起來,連自己的臉都看不清。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是濕的。我把黑色馬甲拿起來,手都已經伸向洗衣籃了,人卻慢慢停在那裡,沒有放下去。
最後我只是把它放在椅子上。
黑色布料垂下來,安安靜靜地落在椅背。房間裡沒有別人,我看著那件衣服,心裡短暫地空了一下,它明明是我的,卻已經帶著別的痕跡。
我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上。窗外的大樓還亮著,玻璃上有一層很淡的夜色,我低頭喝水的時候,掌心碰到杯壁,忽然想起長凳邊緣的木頭。
那一下來得很快,快到我還沒有反應,身體已經先記起來了。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沒有再喝。
客廳很安靜,冰箱運轉的聲音從廚房慢慢傳過來。我靠在沙發上,看著椅子上的黑色馬甲,才慢慢發現,自己一直把它留在看得到的地方。
這件事很小,可是以前的我不會這樣。
我向來不喜歡東西留在外面,尤其是穿過的衣服,我習慣把所有事情恢復原狀,房間要乾淨,氣味要散掉,昨天和今天之間最好不要留下太清楚的痕跡。
但那天晚上,我沒有動,我甚至沒有把窗戶打開。
老虎沒有傳訊息給我。
手機放在旁邊,安靜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我知道不是。
有些東西不是靠出現才存在。
我閉上眼睛的時候,還記得他低頭看我的樣子,還記得汗從他臉側滑下來的畫面,還記得自己最後抓住他的時候,手指碰到的溫度。
那些東西沒有留在那個房間裡,而是一起跟著我回來了。房間裡還留著下午的溫度,安靜地停著,沒有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