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幾天,天氣開始變熱。
白天的光照進客廳,牆面亮得發白,窗簾被風吹起來的時候,地板會跟著晃出一層很淡的影子。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的水慢慢失去冰氣,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把電視打開。
房間裡太安靜了。
以前我很習慣這種安靜,甚至喜歡。
東西放在哪裡,燈要亮到什麼程度,水杯要放在哪一側,全都有固定的位置。我一直覺得,一個人住久了,生活最後都會變成那樣,沒有意外,也不需要改變。
可是最近,那些原本很穩的東西開始有點偏。
不是亂,是鬆。
黑色馬甲還掛在椅背上。
我經過的時候總會看見它,黑色布料垂下來,安安靜靜地貼著木頭,和旁邊乾淨的牆面比起來,它顯得太深,深到整個房間都被壓暗了一點。
我本來想把它收回去。可是每一次伸手,最後都只是碰一下,然後又放著。
那天下午,我原本只是想整理衣櫃。
冷氣溫度開得很低,窗外有車經過,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很遠。我把襯衫一件一件掛回去,動作做到一半,忽然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散著,領口也沒有整理。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以前的我不會這樣。
以前只要回到家,我一定會先把頭髮綁起來,衣服換掉,所有東西恢復原來的位置,好像只要動作夠快,外面的事情就不會跟著一起進來。
但是現在,我開始沒有那麼急。
我低頭把那件黑色馬甲拿起來,布料貼到掌心的時候,身體忽然有一點發熱。那種熱不是突然衝上來的,比較像藏在皮膚下面,很慢地往上浮。
我沒有把它放回去,也沒有多想,只是把身上的衣服脫掉。
窗外的光很亮,鏡子裡的人卻顯得有點暗,我把馬甲貼到身上的時候,呼吸慢了一下,背後的扣子一顆一顆扣起來,腰被收進去,肩膀也跟著變窄。
我低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那不像平常的我。
我沒有移開視線。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我開始聽見布料磨過皮膚的聲音。
我伸手把頭髮往後撥,指尖碰到耳後,皮膚還帶著熱。我想起老虎低頭看我的樣子,還有他掌心壓在腰上的重量。那一下來得很快,快到我還沒反應,身體已經先記起來了。
我坐到床邊,黑色裙擺從膝蓋滑下去,落在地板上。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發現掌心有點熱。
房間裡沒有別人,老虎也不在。
可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留下來了。
不是衣服,也不是味道,是身體開始知道,自己還可以變成另外一個樣子。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玻璃裡映出我的影子,黑色馬甲貼著身體,輪廓很清楚。
我看著鏡子裡的人,想起自己今天根本沒有要出門。
但我還是穿上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