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快,但我一直都在】
我跑得很慢。
一群人一起跑的時候,我永遠在最後面,氣喘吁吁,看著別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從小跑步就是慢的,體育課的跑步測驗從來不是我的強項。所以當我說要去報名馬拉松的時候,身邊的人都不看好。我自己也跟自己說,不要逞強,量力而為就好。
那些不被看好的期待,我都把它們帶到了起跑線上。
2019年,我第一次跑馬拉松,在名古屋。
【Tiffany 裡的初次換氣:項鍊記得的不是我的配速,而是那一天我沒停下的足跡。】
名古屋女子馬拉松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女子馬拉松,完賽後每個人都能拿到一條Tiffany項鍊。聽起來很美,但站在起跑線上的那一刻,我想的不是項鍊,是那42.195公里到底能不能跑完。
跑到後來,腳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亂。周圍的人一個一個超過我,我繼續往前,不管速度,只管還在移動。
跨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眼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濕了。太感動,太不可思議。一個從小跑步就慢、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人,跑完了42.195公里。
那條Tiffany項鍊,是我這輩子最珍貴的完賽獎牌之一。不是因為它值多少錢,是因為它記得那一天發生了什麼。
跑完名古屋,同年去跑了大阪馬。
【夕陽下的呼吸座標:跑得慢,有時也是一種運氣,能剛好遇見金色的夕陽。】
大阪馬和名古屋完全不同。名古屋是女子馬,帶著一種溫柔的氛圍,路邊的加油聲、補給站的可愛佈置,讓人覺得被照顧著。大阪馬不一樣,菁英跑者雲集,氣氛比較剛硬,是一場認真的比賽。
對一個跑得很慢的人來說,大阪馬的壓力比名古屋大。但也因為這樣,跑完之後對自己更有信心了。
大阪馬的終點在大阪城。我跑得慢,抵達終點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夕陽正好灑在大阪城上,金光閃閃,美得讓人忘記腿有多痠。
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跑得慢,有時候也是一種運氣。
然後疫情來了。
停滯與回音:當生活按下了暫停鍵
放下不代表忘記,那些路上的呼吸聲會一直留在記憶裡。
出不了國,比賽一場一場取消。跑步的頻率越來越低,低到幾乎可以說是停了。那幾年,馬拉松變成一件遙遠的事,像是上一個人生的記憶。
但沒有完全忘記。偶爾還是會出去跑幾公里,跑著跑著,會想起名古屋的終點線,想起大阪城的夕陽。
有些事情放下了,不代表不想了。
2023年,我回到名古屋。
【與 3 分鐘賽跑的韌性:知道有多難卻依然抵達,是比初馬更深刻的自由。】
四年沒跑全馬,身體已經不是2019年的狀態。前半馬大太陽,曬得人發昏,腳步越來越沉。好不容易撐到後半馬,天氣轉陰,溫度降了,呼吸順了一點。
我心想,老天爺都在幫忙了,我沒道理放棄。
跑到38公里,工作人員提醒說:「快一點,前面的關門點再3分鐘就關門了。」
腳已經抬不起來了。但還是抬起來了。
衝過那個關門點,停下來喘了一會,繼續跑。
過終點線那一刻,比2019年初馬更不可思議。不是因為成績,是因為這次知道有多難,知道自己的身體有多重,知道那3分鐘有多險,還是跑完了。
2024年,我去跑雪梨馬。
【放棄是善意的選擇,但堅持到底是我對自己的承諾。】
這是第一次和一大群朋友一起去跑全馬,也是第一次到南半球。光是這兩件事,就讓人很興奮。雪梨的天空、雪梨歌劇院的輪廓、和一群人一起站在起跑線上的感覺,都是第一次。
但雪梨馬的賽道起伏很大,上上下下,沒有練習是行不通的。跑到23公里,腿已經沒有力氣應付那些坡了。
最後一位配速員走過來,語氣很溫和地說:「如果你跑不下去了,就到路邊慢慢走,有車會來接你。」
這句話是善意的。但聽進去的那一刻,有一個選擇擺在面前,上車,或者繼續。
我沒有上車。
加速跑到對向,跟著跑完最後10公里。用盡全力,一步一步往前。但因為中間晶片沒感應,最後沒有完賽成績。
系統沒有記錄我。但回到終點,朋友們都在等了,雪梨歌劇院就在眼前。雖然不是全程完賽,心裡還是非常開心。
我知道自己跑完了。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證明。
【在 8 分速之外,我看見了全世界】
很多人問我,跑這麼慢,隨時都有被關門的可能,為什麼還要去跑?
我想了很久,答案其實很簡單。
那42公里裡,有一些東西是日常生活給不了的。補給站遞過來的香蕉、路邊陌生人的一聲加油、和身邊同樣氣喘吁吁的跑者之間那種不需要說話的默契。
跑得慢,在路上的時間更長,所以感受到的,也更多。
【我從來就沒有快過,但我用自己的速度,走進了日常給不了的風景。】
雪梨之後,我沉寂了一段時間。
但我知道我還會回來。不是因為有什麼非完成不可的目標,是因為那條路上有一些東西,我還想再去感受一次。
只要有機會,我還是會站上起跑線。
慢慢跑,用我自己的速度。
反正,我從來就沒有快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