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很安靜。
我其實沒有什麼事要做。書已經收好了,杯子也洗乾淨了,連沙發上的毯子都重新摺過一次,可是時間越晚,人反而越清醒。
最近總是這樣。
明明白天已經很累了,晚上卻一直沒有睡意。
我坐在沙發上翻書,翻了半天也沒有翻到下一頁,後來又站起來,把鋼琴旁邊那盆植物往窗邊移了一點,隔了沒多久,又重新移回來。
客廳其實不亮。
只有鋼琴旁邊那盞立燈開著,暖黃色的光停在黑色琴蓋上,房間大部分地方仍舊是暗的,可是那些沒有說出口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慢慢浮了出來。
我後來又去廚房,把冰箱打開,冷氣一下子撲到臉上,裡面的水果整整齊齊地放著,水也還是滿的。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最後什麼都沒有拿,又把門關上。
回到房間之後,我把頭髮綁起來。
綁好沒有多久,又拆掉了。
黑色睡衣掛在身上,絲質布料貼著腿,走動的時候會磨過皮膚,發出很輕的聲音。我站在衣帽間前,看著那些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很久沒有動。
後來我又換了一件睡衣。
換完之後,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多餘,明明沒有人會看見,可是我還是重新把頭髮梳了一次。
梳到後來,後頸開始出汗,幾根頭髮黏在脖子旁邊,很不舒服。
我把梳子放下,走回客廳。鋼琴還在原本的位置,黑色琴蓋映著窗外的燈,安安靜靜的。
我坐到鋼琴前,卻沒有把琴蓋打開。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一直是黑的。
我看了一眼,又把它翻過去。
過了一會兒,還是重新翻回來。
時間慢慢往後走,窗外的燈一層一層暗下去。冷氣吹久了,腳開始有點冷,我起身去倒水,杯子拿在手裡很久沒有喝,最後又放回去。
整個晚上都很滿。
可是時間不知道為什麼,還是空著,快十二點的時候,手機終於亮了一下。
螢幕忽然亮起來,整個客廳也跟著白了一瞬,我低頭看著那個名字,很久沒有動。
電話一直震,安安靜靜地震。
我看著手機,忽然有點討厭自己,最後還是接了。
老虎那邊很安靜,安靜到我幾乎聽得見他呼吸的聲音。
「還沒睡?」
他的聲音很低,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我靠在鋼琴旁邊,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還有車經過,遠遠的,從高樓下面慢慢滑過去。
「還沒。」
我聽見自己這樣說。
後來我們沒有說太多話。
他問我今天做了什麼,我說待在家裡,他「嗯」了一聲,又問雨是不是停了,內容普通得幾乎有點無聊。
可是我一直沒有把電話掛掉。
黑色琴蓋映著窗外的夜景,燈光停在上面,很薄的一層。我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發現,原來今晚那些翻來翻去的書、重新換過的睡衣、還有梳了很多次的頭髮,都不是因為睡不著。
電話掛掉之後,我站起來去廚房倒水。
玻璃杯拿到一半,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根本不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