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我原本要出門吃飯。
餐廳是幾天前訂好的,六點半的位置,靠窗。我連衣服都已經換好了,黑色細跟鞋放在玄關旁邊,包包也整理好了,只差出門。
手機是在快五點的時候亮起來的。
那時候我正在找耳環。
化妝台上攤著好幾副耳環。
我原本已經戴好珍珠那一副,後來又摘下來,換成更小的鑽石耳釘,換完之後照了照鏡子,又覺得太亮,最後還是把珍珠戴回去。
最近總是這樣。
很多事情明明已經決定了,最後卻還是會重新來一次。
手機亮起來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
老虎只有一句話。
「今天有空嗎?」
窗外的光還很亮。
我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那幾個字,很久沒有動。
其實沒有什麼好想的,有空或沒空,本來都很清楚。
可是我後來站起來,把剛穿好的鞋脫掉了。
絲襪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勾到,腳踝旁邊有很淡的一條線。我低頭看了一會兒,本來想重新換一雙,最後卻只是坐回床邊,把鞋放到旁邊。
房間裡很安靜。
冷氣溫度有點低,後頸卻還是有汗,頭髮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我伸手把它們撥開,過了一會兒,又慢慢散下來。
餐廳後來打電話來確認訂位。
我指尖慢慢摩挲著指甲,很輕地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今天不過去了。」
對方在電話裡停了一下,聲音還是很客氣。
「沒關係,歡迎下次再來。」
電話掛掉之後,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坐在床邊很久沒有動,其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一直沒有說破。
後來我才回老虎訊息,只有一句。
「晚一點。」
那兩個字傳出去之後,我胸口慢慢熱起來。
外面的天還沒有暗,白光照在地板上,連空氣都顯得太清楚。
我起身重新換衣服,原本那件白色襯衫被放回床上,黑色長裙重新穿上去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鏡子。
最近我越來越常穿黑色。
以前黑色只是衣服,現在卻開始有別的意思。
我出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
電梯裡只有我一個人,鏡子把人照得很白。我低頭整理袖口,做到一半,才發現自己今天連香水都換了。
這件事讓人有點不舒服。
以前我很少為誰改變自己的習慣。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我把窗戶降下來一點,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夏夜的熱氣。我握著方向盤,忽然覺得最近很多事情都開始不照原本的安排走。
連時間也是。
老虎開門的時候,房間裡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灰白色的光停在窗邊,長凳還在原本的位置,木頭被晚上的光壓得很深。他站在門口看著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也沒有。
只是慢慢把鞋脫下來,放到旁邊。
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讓人心裡有點發空。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只是偶爾來這裡。
可是那天晚上,我坐到長凳旁邊的時候,腦子裡第一個浮上來的念頭,居然是:我今天本來不是要來這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