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有光了。
灰白色的天慢慢亮起來,高樓一層一層浮出來,窗玻璃上還留著昨晚雨乾掉之後很淡的痕跡。房間很安靜,安靜得連床單被睡亂的樣子都看得很清楚。
我側過頭,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深灰色的枕頭還留著一點凹陷,被子被掀開到一半,像有人起身的時候沒有特別整理,也沒有刻意弄亂,只是很自然地離開了。
我坐起來的時候,頭髮睡亂了,幾根黏在脖子旁邊,我伸手把它們撥開,才慢慢下床。
臥室門沒有完全關上。
外面的光從客廳慢慢透進來,冷氣還開著,地板有一點涼。
我走出去的時候,經過那間長凳房,才看見黑色長裙還皺在長凳旁邊,鞋被隨便放在門口,連方向都沒有擺正。
那裡還留著昨晚的樣子。
長凳、灰白色的光、衣服落在地上的角度,還有一些沒有被收拾的痕跡,都安靜地停在那裡,像夜晚並沒有完全結束,只是被早晨照亮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走進去。
房間裡沒有人。
外面的光卻越來越亮。
我原本以為老虎還在睡,可是走到客廳的時候,廚房那邊已經有水聲了。
他站在中島旁邊沖咖啡。
黑色長袖隨意捲到手腕,水壺的熱氣慢慢往上冒,咖啡滴進杯子裡,聲音很慢,旁邊還放著昨晚沒收好的杯子。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之前我一直覺得,老虎只屬於那個房間—長凳、灰白色的光、還有那些讓人發熱的呼吸。
可是現在,他站在廚房裡沖咖啡,水槽旁邊還放著昨天拆開沒丟的紙盒。
窗外的港景被灰白色的光慢慢照亮,遠處有船很緩地移動,高樓之間的風貼著玻璃過去,整個世界像還沒有真正醒過來。
整個早晨普通得有點過分,我心裡卻沒有前幾次那種不舒服。
這件事比什麼都麻煩。
老虎後來抬頭看了我一眼,把另一杯咖啡推過來。
杯子是深灰色的,邊緣還留著一圈很淡的咖啡漬。我走過去坐下來,椅子有點高,腳尖碰著地板,頭髮還亂著,睡衣皺在腿上,冷氣吹久了,小腿有點冷。
外面的天越來越亮。
港景被灰白色的晨光慢慢照開,遠處的大樓一層一層亮起來,又安靜地暗下去,像有人陸續回到白天裡。這個高度聽不太見城市真正的聲音,只剩下一種很遠的運轉感。我低頭喝了一口那杯黑咖啡,苦味一直停在嘴裡,很久都沒有散。
老虎坐在我對面,偶爾低頭看手機,或者把杯子拿起來喝一口。我看著他手邊那個沒拆乾淨的紙盒,忽然想到,他大概也會忘記倒垃圾。
這個念頭很俗,俗得有點可笑。
可是我握著那杯黑咖啡,還是一直在想那個紙盒,怎麼都沒辦法把它從腦子裡拿開。
以前我總覺得,人只要離開某些房間,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現在,我坐在老虎家的廚房裡,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白天,忽然發現,有些東西開始混在一起了。
連我自己都分不太清。
咖啡喝到後來已經冷掉了,我卻一直沒有起身。
手機放在旁邊,餐廳訊息、工作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我看了一眼,又慢慢把螢幕蓋回去。
時間過了很久。
久到我後來才發現,自己原本今天還有別的事情。
老虎把杯子拿去洗的時候,水聲在廚房裡慢慢散開。我坐在原本的位置,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白天,才發現最近真正開始變得不一樣的,好像不是夜晚。
是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