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的雨下得很大。
車開上高架的時候,雨刷已經快跟不上,玻璃外面全是白的,前面的車燈被水沖得模糊,我握著方向盤,很久沒有說話。
老虎坐在副駕。
他沒有開口,也沒有問我要往哪裡開,只是靠著椅背,看著外面的雨。
車裡很安靜,只剩下雨刷來回的聲音。
紅燈亮起來的時候,我把車停下。
旁邊便利商店的招牌被雨水沖得發亮,有人撐著傘跑進去,鞋底踩過積水,濺起很白的水花。
我原本應該送他回去,或者把車停在路邊等雨小一點。
可是我沒有。
綠燈亮了之後,我直接把車開進了自己家的地下停車場。
車熄火之後,整個地下室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雨水沿著車門慢慢滴落的聲音。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動。
我低頭解安全帶,把包包拿起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雨還沒停。」
老虎沒有回答,他只是跟著我下車。
電梯往上升的時候,鏡子裡一直映著我們兩個。我站在前面,裙擺有一小塊還沒乾,頭髮也留著潮濕的氣味;老虎站在我後面,黑色外套肩膀被雨水壓出很深的顏色,整個空間都安靜得只剩下電梯運轉的低聲音。
我忽然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帶他上來,是後悔沒有先回家一次。
門打開的時候,客廳的光一下子亮起來。
白牆、淺木地板、靠窗的鋼琴,全都安安靜靜地停在原本的位置。外面的雨還在下,水痕順著玻璃慢慢往下滑,整個房間乾淨得有點刺眼。
我站在玄關換鞋,才發現黑色馬甲還掛在椅背上,鋼琴旁邊的琴譜也沒有收。那些平常看慣了的東西,忽然一下子變得很明顯。
老虎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旁邊,衣角還在滴水,地板很快積了一小灘水痕。我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立刻去擦。
以前我不會這樣。
以前只要地板有水,我一定馬上處理乾淨。
我後來走進廚房倒水。
玻璃杯碰到流理台的時候,發出很輕的聲音,我低頭倒水,水卻差點滿出來,沿著杯口流到手上。
我拿紙巾擦了很久,可是流理台還是濕的。
老虎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雨,過了一會兒,才把視線移到鋼琴旁邊。
「妳平常在這裡彈琴?」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我。
我低頭把杯子遞過去,過了幾秒才點頭。
「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窗邊的光慢慢暗下來,我走過去把琴譜闔起來,動作太快,紙邊直接折了一角。
我低頭把它壓平,壓了很久。
客廳很安靜。
空調溫度有點低,我站在鋼琴旁邊,後頸卻還是有汗,幾根頭髮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老虎後來走到窗邊,手裡還拿著我家的玻璃杯。
那個畫面讓人有點不舒服。
我仍然覺得,老虎只屬於那個房間—長凳、灰白色的光、急促的呼吸,還有雨。
可是現在,他站在我家的鋼琴旁邊,腳邊放著濕掉的鞋,外套還在往地板滴水,玻璃杯上留著他碰過的指痕。
很多事情一下子變得太真了。
雨一直下到很晚。
老虎後來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地板還是濕的。
我把門關上之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可是過了一會兒,我走回玄關,才發現他剛剛站過的地方,還留著一小灘沒有乾掉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