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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12歲就染上了毒癮和酒癮。
她說:如果有人膽敢挑釁我,我就會揮拳相向,而且我也開始欺負別人。
街頭生活和少年管教所成了我的新生活常態,我認識了街區裡的幫派成員、毒販和皮條客。和他們在一起很容易,因為他們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就像我一樣。
這樣的孩子,在你心中一定出現了極負面的印象,你的心裡現在或許出現了這種孩子簡直就是惡魔,她的家長和家庭也脫離不了關係.....?!
但很多人看事情的角度就只停留在表面,我不會說這一定是惡意,因為我們從小很少有機會被教導,在評價一件事或是一個人之前,要學會看清楚事情的全貌,再做客觀的評價。
很多社會文化也習慣用結果來判斷一個人,用行為來定義一個人,卻很少追問那些行為背後曾經發生過什麼。
所以,這或許也是一種習慣性的道德評判文化。
我沒有要幫誰說話,只是很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夠學會「好奇」,也客觀地去看所有人事物,不要因為一篇不中立的報導、一段煽動情緒的言論,就跟著憤怒、跟著定罪,最後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只會用二元對立的方式去理解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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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我想可能又會有人批評:孩子會這麼可怕,就是被這些人慣壞的。只會幫孩子說話。甚至又會把討論扯到政治立場、廢死聯盟、縱容犯罪之類的標籤上。
好像,只要我們試著理解一個人行為背後的原因,就是在替他開脫、替他辯護,甚至是在否定受害者的痛苦。
但這從來不是我想表達的意思。
就像之前我寫過一篇文章,談到「有自戀型的父母,也會有自戀型的子女。」果不其然,引起不少反彈。
很多人會說:「子女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父母造成的。」「父母自己活該。」
可是,這樣的反應其實又落入了只會用二元對立的方式去理解世界的循環。
我們不能在討論孩子受傷時,就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父母;也不能在討論父母痛苦時,就要求孩子吞下所有傷害。
關係裡的問題往往不是一句「誰活該」就能說完的。人會受家庭影響,會受創傷影響,會受成長環境影響。
但這不代表一個人長大後的所有選擇,都可以完全交給過去來解釋,也不代表所有責任都能粗暴地丟給某一方。
理解一個孩子為什麼走偏,不等於合理化他的傷害行為;理解一位父母曾經承受過什麼,也不等於要求孩子原諒或繼續忍受虐待。
理解不是免責,同理也不等於沒有界線。這一直是我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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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2歲女孩的故事。
她開始欺負人是因為拒絕別人再霸凌她,拒絕同儕不斷在傷口上灑鹽,拒絕同儕們嘲笑她的經歷,甚至說她被綁架,是因為「她活該!」
她喜歡和幫派成員混在一起是因為他們不會問發生了什麼事;相反,他們會同情自己,因為他們也有著類似的創傷、性虐待和吸毒的經歷。
這位少女的名字是Midsi sanchez,她的家庭就和一般的家庭一樣,她也一直被父母疼愛著,直到一件事的發生,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她在八歲時被戀童癖和連環殺手綁架、囚禁和性侵虐待,那些可怕的經歷沒有一個成年人能夠一口氣讀完,更何況她只是一個八歲大的女孩。
那些可怕的創傷在她獲救後,仍然沒有真正結束。
對旁人來說,她回家了,被救出來了,新聞結束了,壞人也被逮捕了,故事似乎應該停在「倖存」與「奇蹟」那一刻。
可是,對Midsi sanchez來說,她後來的人生並沒有因為「獲救」兩個字,就自動回到原本的軌道。
她在創傷之後曾經陷入酒精、藥物、憤怒與少年管教所等困境,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與自己的痛苦搏鬥。
這是她的真實故事,看到這裡,你仍然會認為她是惡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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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看見一個孩子抽菸、喝酒、吸毒、打架、欺負別人、和幫派成員混在一起,第一個反應通常是批判:「這孩子怎麼變成這樣?」「家長到底怎麼教的?」「這種人長大一定會危害社會。」
可是,當我們只看見行為表面,就很容易忽略那些行為背後可能藏著一個被嚴重撕裂過的人生。
當一個孩子或是成年人遭遇巨大創傷後,世界在他們的眼裡已經不再是原本的世界。
因為安全感被摧毀了,信任被摧毀了,身體的界線被侵犯了,連「我是值得被保護的人」這個信念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於是,她可能用憤怒保護自己,用挑釁掩飾害怕,用傷害別人來避免自己再次成為無助的那一方。
這些行為當然不應該被浪漫化。欺負別人就是會造成傷害,暴力就是需要被制止,成癮也會一步一步吞噬一個人的生活。
可是,如果我們只停留在「這孩子很壞」、「這個人很壞」的判斷裡,那麼我們其實也像井底之蛙,只看見自己想看見的部分,卻無知地以為那就是事情的全貌並加以批判。
每個人都渴望被理解和同理,那為什麼換成是別人,我們卻那麼輕易地收回理解,只剩下批判、標籤和定罪呢?
那麼,我們和自己口中說的「惡魔」有什麼兩樣?
我們希望自己的痛苦被看見,卻常常忘了,別人的人生也可能藏著我們無法一眼看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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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si sanchez說她的父母從小一直教導我要善良、慷慨、樂於助人。但連環殺手和同儕們對她的傷害與霸凌,讓她承受更大的折磨。
即便心理師盡全心的幫助她能夠從創傷走出來,但沒有人知道那一天會不會到來。她說:多年來飽受霸凌之後,我終於崩潰了,變成了一個怪物。
傷害事件發生後,Midsi sanchez和我的家人始終無法打破的那個詛咒。她們都深受那場磨難的影響,我們只能做我們最擅長的事——借酒消愁,把過去的一切掩蓋起來。
還沒讀完她和家人的故事,我的心一陣又一陣的痛了起來,理解了所以很心疼。
這個女孩在經歷被奪走安全感、信任感與童年之後,曾經一度迷失、憤怒、成癮,也用錯誤的方式保護自己。
她現在仍在學習與創傷共處,並試著把那些曾經讓她支離破碎的痛,轉化成能夠理解他人、陪伴他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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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si sanchez以自己為名成立了基金會,將自己曾經經歷過的痛苦,轉化為幫助失蹤和受剝削兒童,以及創傷倖存者。
這並不代表她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也不代表那些可怕的經歷可以被輕輕帶過。相反地,正因為她知道一個孩子在恐懼、孤立與創傷中有多無助,所以她更明白,被看見、被相信、被陪伴,對受害者而言有多麼重要。
她曾經憤怒、崩潰,也曾經用錯誤的方式保護自己。可是後來的她,仍然試著從那些傷害裡站起來,並把自己的生命經驗,變成接住別人的一雙手。
Midsi sanchez說:我希望所有尋求創傷療癒的人都能明白,這需要時間。療癒無法強求,但透過願意原諒那些傷害我們的人,我們可以從創傷的影響——與所發生的一切相關的憤怒和痛苦——中解脫出來。
這段如此有力量的話,需要多大的勇氣與生命韌性,才能在經歷那麼深的傷害之後,仍願意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從痛苦裡走出來。
我們看到的是一段文字,Midsi sanchez卻走了25年。
療癒不是表演給別人看的進度,也不是用來證明自己足夠堅強的成績單。
有些人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重新相信世界;有些人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不再害怕、不再自責、不再把自己困在過去發生的事裡。
而真正的同理,也許就是在看見一個人的混亂與不堪時,不急著定罪;在聽見一個人的原諒時,也不輕易浪漫化他的痛苦。
因為我們看到的,往往只是故事被說出口的那一刻。 可是在那之前,他可能已經獨自走過了很長、很暗、也很難的一段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