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崔恩榮《對我無害之人》,我才發現自己也是加害者。
那天早上看到朋友A的訊息時,我的第一個反應是生氣、不解、與委屈。
幾天前就說好要約了,他先是臨時問能不能改去別間,我們配合了。問幾點集合,他沒正面回答,我在群組說我要坐高鐵到跟幾點到,他回了一個貼圖 OK。結果深夜,他又傳訊息來說他沒辦法開車,問我可否改約別的高鐵站。
我看著那則訊息,心裡很清楚我不想改,也很清楚,不可能每次都是我們配合他。
但我沒有說這些。
我做的事情是:開始在心裡幫他想理由。他最近搬回家了,夫妻兩個人晚上自己帶小孩,像在打仗。他其實很辛苦。他不是故意的。
我把自己說服了。或者說,我以為我說服了自己,但那個鬱悶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它只是被我壓到更深的地方,等我一個人的時候再慢慢發酵。
我是在讀韓國作家崔恩榮的小說集《對我無害之人》時,才第一次認真面對這件事:
我習慣「理解別人」,到底是一種善意,還是一種我長期對自己施加的傷害?
這本書沒有給標準答案。它只是把五個女人的故事攤開,讓你坐在裡面,看見自己最不願意承認的部分。

書裡有一個角色叫珠英。她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長大,媽媽因為生不出兒子,在親戚面前總是抬不起頭。奶奶當著珠英的面說:「妳得乖巧一點,妳媽媽才能生得出兒子。」把一個媽媽生不出兒子的問題,怪到一個小學生身上。
年幼的珠英沒有反駁,她開始努力理解大人。她認為若是自己可以成為更乖巧或更優秀的孩子,或許情況就會改變。對她而言,努力試著去理解父母,比起承認父母沒有真正地愛過她、只是把她當作洩憤的對象,更為容易。
我讀到這段時,停下來反覆咀嚼很久。我沒有相同的童年,但是珠英的思考邏輯,讓我太熟悉了。
理解別人,比承認某件事更容易。
因為只要我繼續替對方找理由,就不用面對另一個更難堪的事實:
這一次,我的感受又被忽略了。
而更讓人難受的是,最後忽略我的那個人,往往也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