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請教師兄:
最近靜坐時雜念很多,靜不下來。
後來看到一篇文章建議可以「觀死亡」,
就是提醒自己:
我很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這一次打坐也許就是最後一次。
因此要好好把心念留在坐上,
如此似乎可以收攝一些雜念。
我回答說:
打坐有雜念?其實是好事啊!
重點是,你能看見心裡有雜念。
這就是覺,這就是觀照。
「觀死亡」在佛教確實是一種修法,
但如果沒有足夠定力,
很可能會讓心更不安定,
所以未必適合拿來當作對治雜念的方法。
如果打坐前先觀死亡,
後面打坐時反而可能讓心更不安定。
例如:
「我都快要走了,怎麼還坐在這裡?」
「是不是還有事情沒有交代清楚?」
「如果我走了,家人怎麼辦?」
這些念頭很可能會跑出來,
那不是更難安住了嗎?
愚兄的建議是:觀。
當雜念進來時,就觀它:
你到底要想些什麼?
你到底要把我的心帶到哪裡去?
念頭一旦被我們察覺,
說來奇怪,它躁動能量往往馬上就會降低。
就像小孩子做錯事被大人發現時的心態,
很快就消聲匿跡、躲了起來。
但是只要我們一鬆懈,
它馬上又會偷偷溜進來,
又開始在心裡下指導棋。
所以觀念頭很重要。
而能知道自己正在胡思亂想的那個「能」,
才是最可貴的。
這就是佛家所說的覺察、覺知的「覺」。
能覺察到念頭正在心裡亂闖,這才是重要的。
所以一開始我才說:
靜坐時有很多雜念,其實是好事。
因為你能「知道」雜念正在干擾你,
這就是你的覺知。
當覺知到雜念來時,
其實不需要再另外找一個方法去對治它。
只是直視它,
看看它到底想做什麼。
這其實就是小我(Ego)的習性與慣性,
也是小我維持自身存在的一種方式。
能觀到,就很好了。
一旦開始觀,
就像一盞燈被點亮,照亮了夜晚。
那些原本躲藏在暗處的心念,
一下子就被照亮了。
那些想帶著我們四處紛飛的思想與念頭,
也就無所遁形。
所以,知道自己是否在當下,其實很重要。
朋友又問:
可是我們平時不是都知道自己在當下嗎?
還需要在靜坐時特別觀照嗎?
其實未必。
試想一下,
你剛剛要過來這裡的路上,
你是因為「觀照自己是否在當下」,
才決定怎麼過來的嗎?
還是只是順著習慣,
騎車也好,開車也好,
很自然地就來了。
那到底是哪一個覺知,
決定了你過來的方式?
很多時候,
是不是其實都是小我依著慣性自行決定的?
因為這些例行的事情,
並不是特別重要,
所以順著習慣就好。
但我們有特別觀照這個決定嗎?
好像不太會。
因此,我們其實不太容易時時保持在當下的覺知,
而是任由習慣自然地運作。
靜坐也是如此。
當靜坐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時,
也很容易在不經意之間,
就忘了讓自己的心念回到當下。
其實,
全然地讓自己回到當下的那一念,
就是觀照。
而到了最後,
能觀與所觀,
也都會慢慢消融於無形。
慢慢地,
念頭會安靜下來,
人也會自然回到當下。
不知道大家靜坐時,
雜念多不多?
很多人以為自己活在當下,
其實只是活在習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