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有沒有感覺,社會「衝突感」越來越明顯?不是過往那種族群和資源對立的戰爭,而是那種講沒兩句,因為意見不合,就炎上、公審的日常,所有地方小事,一天內都會變成全國大事。
跟人類「同理心消失」有關嗎?
我的本文想法:不是同理心消失,而是會「重建」——會有另外一套與人互動的方式出現,傳統的同理心定義已經不再適用了。
這會是一篇非常長的文章,你如果願意閱讀下去,一定會有所收穫。這是我想了一個月,從10幾本書之中,提取出來的「未來觀點」。
過程完全不會有AI潤飾或查找資料,完全都是純人類的思考軌跡。

◼︎先講講「同理心」到底是什麼?
北歐教育裡,情緒教育是很重要的!在小學的課堂,他們情緒教育的老師,不是大人,而是「嬰兒」。你沒聽錯,小學生們要看著桌上正在哭鬧或是微笑的嬰兒,嘗試辨識他的狀態,並去猜測他心中在想的事情,若嬰兒哭泣時,也要找到合適的方式去協助。
這同理心課程,不是用教的,是用「看」的。
所以比較權威的解釋,都會把同理心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稱為「鏡像技能」:是指能夠辨識到對方的情緒,通常是指外表,例如:看見他人難過在流眼淚,發現他在生氣時手握拳。
第二是「心智化」:能夠推測這個情緒背後的原因,之所以叫心智,是因為跟我們的經驗有關。看過的事情越多,比較能猜出對方情緒的真正原因。
第三是「關懷」:這是最高等級,就是將同理心行動化,例如一個人在哭泣,你可以選擇在旁邊陪他;一個人很憤怒,你會先聽他把不滿說出來,甚至找方式幫助他緩解情緒。
而還有另外一些人,把同理心跟「品格教育」綁在一起討論,說是品格,我想更直接可以說是「道德教育」。
這種教育有三種重要的精神——「克制私慾,為人著想」、「找到使命感,過有目標的生活」、「基本社交能力,建立情感關係」
從小光是訓練孩子,跟他人說話時要看著眼睛,就非常重要,然後每一個人在班級、社會都要有角色,而每一個角色都有使命感,對職業要「尊重」,並且常說感謝、辛苦了。
這些「感恩教育」過往是很強調的,老師一進班,班長會「起立-立正-敬禮-老師好」;長輩會訓斥小孩,講話不看大人眼睛、一隻手拿長輩東西非常不禮貌!我想大家也都很熟悉吧!
同理心,是這樣被一些人解讀的。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隨著時代,以上這些事情正在改寫。
◼︎疫情,破壞了一個世代的同理心?
我在小學演講情緒素養的講座時,我都會分享一個關鍵,現在小學高年級的孩子,他們在幼兒園經歷了疫情,不僅有無法上學的經驗,那時候的大人小孩都戴著口罩。
他們在最需要學「看臉色」的年紀,都被疫情蓋掉了。所以,如果我們發現他們比較不懂情緒,同理心比較弱,或許,跟他們童年有一些關係。
我也藉此用「口罩」議題,來切入聊自我覺察、社會覺察的練習。其實,我們看見自己的表情,也是非常重要的情緒素養哦!
回過頭來講,只有「疫情」的衝擊嗎?
回顧這幾年,數位時代的衝擊,很多坐在嬰兒車的孩子,他們的世界不再是旁邊的大人,而是五彩繽紛的YouTube影集;一同坐在便利商店的小學生,他們不是看著彼此、聊著天,而是拿著手遊,用激動的聲音彼此對話。
疫情,只是加速了兒少進入虛擬世界的開關,但「數位原生代」這群人,他們看著他人的眼睛、面對面溝通的時間真的降低了。
回到剛前頭提到「鏡像技能」,這需要靠觀察和辨識的練習,在現在,多少孩子有機會好好訓練。
而現在,台灣開始引進了美國等國家,早就推行「30年」的社會情緒學習(SEL),看起來是急迫的政策,但這真是我們現階段需要的嗎?
我們期待孩子理解自己、好好溝通、學習團隊合作,但他們的世界,沒有人慢下來看自己、溝通不會被獎勵、吵架反而有流量。
矛盾。
◼︎正向管教,愛的教育:養出自我為中心的一代?
一個幼兒園園長跟我說:「很多人誤解正向教育,孩子犯錯都沒有任何後果,只是溝通一下就過了。愛的教育讓學生衝突越來越多,問題好像永遠在別人身上。」
愛的教育,加速學校衝突?
這句話雖然直接了點,不過,我能理解這句話真正的意思,愛的教育,不應該只是「愛自己」,雖然這很重要,但那只是起點,真正的愛,應該還包含「友愛同學和環境」,只是我們的教育,常常停在前面。
但這不能怪家長。
一個霸凌事件接著一個,公立學校變成擂台場。從私校人山人海的狀況,我們早就知道,不是因為我們不教育要愛同學,但現在光是「自保」就充滿挑戰。
這也不僅僅是家庭教育,學校老師、社工界、醫護單位也都是如此,至少我接觸到的人,常常都給我一種「顧好自己」就好的工作宗旨。
有些人把當代的教養稱為「接納式教育」,就是有別於上述提過「道德教育」,我們不再期待下一代壓抑自己的情緒,遇到事情就要好好說,也提出了「性騷擾防治法」、「霸凌條例」等內容,都是鼓勵我們「好好衝突」,這當然是好事。常聽聞很多學校一週至少一場性平會議,多到很多家長直接問:「會不會太誇張?有這麼多性騷擾犯罪者在學校嗎?」
我總是說,沒有那麼多「學生犯罪者」,只是我們當代更看重彼此的身體界線,我們都需要學習,而不是彼此「定罪」。
所以,老師們聽聞相關事件,要立即通報,不是為了找麻煩,而是希望每一個孩子都能被聽見、所有的問題都能被解決。
那些本質是好意的「愛的教育」和「好好衝突」,也需要剛剛好的限度,這就是當代教育最困難的地方。
正向管教沒有錯,它更不是孩子變自我中心的原因。
甚至,我可以直說,每個孩子本來就是自我為中心的,我們都在學用新的方式陪伴「新人類」成長。
◼︎最難的,是卡在中間這一代的大人
我常說:「我們有時候太過憂慮數位原生代的未來,他們一定會慢慢摸索出他們自己的生存之道。」
如同我的書名——焦慮的是我們,不是他們。我們是最後一代人,活過沒有社群平台的日子、也寫過情書、打過家用電話、看紙本地圖、沿路問路,這些回憶是我們以為的「生活」。
我們考試沒考好,學校老師先打一次,回家又被咒罵第二次。「男兒有淚不輕彈」、「女生不能像男人婆,講話小聲一點」,這些強烈的刻板印象,讓我們無法做自己。
「壓抑」二字,就是陪著我們成長的關鍵情緒角色。
所以,到了我們養育孩子的這一代,我們希望換一種方式,期待那些童年創傷能夠被改寫。
我們努力不讓孩子們走那一條「壓抑」的老路,本身就是很偉大的革命。
辛苦的是我們,我們從小被壓抑,長大後要成承受下一代人的情緒,我們不能打罵小孩,因為會被投訴;不能太嚴格,可能會有情緒困擾。
一堆的限制,讓我們最後也是繼續壓抑。
雖然這種「功能性的壓抑」和小時候那種被打罵的壓抑不同,但難過的是,為什麼?憑什麼?不公平!都是我們這一代在承受?
我們孤單、我們懷疑、甚至生病了。但沒有太多人留意,我們把更多關注放在兒少,而大人們的世界,關稅、戰爭、政治、民生議題都已經吵不完了,誰來照顧我們的身心狀況?
直到一個個悲劇和衝突發生,才偶而有幾篇文出來分析,看起來很有道理,但然後呢?
我們還是回到生活中繼續掙扎,所以,最難的,是卡在中間的我們,情緒和同理心這一課,大人也沒學過。
◼︎AI來臨,同理心被改寫了嗎?
我問過一個跟AI戀愛的同學,為什麼你選擇跟語言模型對話?
她說:「我覺得AI很懂我的情緒,而且,我說的話,他都不會忘記!」
這讓人哭笑不得的答案,其實藏有很重要的人際關係訊號。
現在孩子的「懂我」,跟我們以前的一樣嗎?
他們更相信網友、AI和匿名社群,不只是因為模糊的「安全感」,而是社群裡的「回音室效應」,這來自社會學的概念,意思就是同樣的情緒會被重複播放。
最後,我們會活在被演算法設計完的社群裡,我們覺得溫暖、被理解,甚至認為大家都是這樣想。
但那些溫度是真正的「同理」嗎?還是只是一個「假象」呢?
大人們其實也是,在《深刻認識一個人》中提及,熱衷政治討論的人,我們以為是對國家很有想法、有理念的年輕人,但美國的數據告訴我們,在網路聚眾討論政治的人,其實更多是因為「孤獨」。
回應彼此的情緒,轉傳了情緒化的貼文是一種人際連結,我們正在用這樣的方式找到人最渴望的需求——人際關係。
但回過頭來,既然AI就可以滿足情感需要;線上連結可以倡議很多事情,也能滿足部分的社交需求,那我們還需要見面嗎?
I人社恐躲在家、在家工作不用出門,自媒體工作者一人老闆,看起來自由的時代,也是否正在悄悄改寫「人際互動」的重要性?
◼︎「同理心」沒有升級,衝突只會越來越多
回到文章起點,我說的同理心的概念和道德教育,我們會發現,那些不是不正確,而是過時了。
現在的人際互動是立體的,線上的互動也是人際關係的一環,卻沒有人去研究「虛擬版SEL」,但我們的同理心,不能只停留在實體互動,線上仍舊爭鋒相對吧?
時代變遷,科技帶來的便利,對於道德、行動實踐的意義也被改寫。以前我們有種族議題、人口販賣等等議題,但現在說和平不和平、說暴虐也不到那程度,青黃不接的時候,道德誰還在提?
回不去過去的時代,我們卻還想要用過去的同理心標準來看下一代,這真的合理嗎?
他們不可能做到,不是他們不願意,而是生活環境早就面目全非。
那些發生一次,卻重播百次的校園霸凌,悄悄成為我們的茶餘飯後,我們以為是衝突變多,只不過是視角變了。
我們更看重那些過去的芝麻小事,也更留意每一個渲染在社群的情緒,那是人性的本能,我們避無可避,只好承受。
精神科爆滿,諮商心理師預約不到,是正在告訴我們,一千年前,我們在學習建立國家制度;幾百年前,我們在努力研發工業與與科技——
現代,我們要面對的是,人類心理健康的重建工程,我們或許會經歷一次次地摧毀,但我相信,那不是毀滅,而是重建。
AI時代的新人類:同理心正在消失?
舊時代的同理心會消失,因為這顆心會慢慢被磨平,
但我們不會死亡,會有一顆不一樣的心臟,
同理心不會消失,會換一種方式出現,
是像鋼鐵般的堅硬,還是棉花糖般鬆軟,
沒有人會知道。
就看我們,重建的能力了。
文字內容/逸帆老師
#本文一樣是一字一句敲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