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從出生就吃素，還是半路出家？」 靜欣和素月離開後，我和張悅生一邊收拾碗盤，他一邊冷不丁地問。 「半路出家，就在三年前那場大病過後。」我把殘渣倒進廚餘桶，隨口答道。 「因為凱傑？」 「也不全是。」 我停下手，想了想才說：「其實我一直覺得吃肉挺殘忍的。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如果我是那隻即將被宰的動物，看著刀鋒落下，那得有多絕望？想到這裡，嘴裡的肉就突然不香了。」 「既然很早就這麼想，怎麼等到凱傑走了才開始？」 「大概是病了一場，胃口變清淡了，就乾脆順水推舟。」 我看向他，「你呢？覺得吃素很奇怪嗎？」 「不會。」他語氣平靜，「我也茹素。」 「真的？」 我忍不住打量他。這個一米八幾的男人，肩膀寬得像隨時可以去打橄欖球，實在不像個長年吃素的人。 「嗯。」他點點頭，「我害死了最好的朋友。這份罪業太重，所以決定終身茹素，算是贖罪。」 「你又來了，那是意外。」我有些無奈。 「那我問你，如果他不參加我的婚禮，他會遇上空難嗎？」 我沉默了一下，只能說：「命運有時候挺不講理的。」 「所以，還是我害死他的。」 他固執得像頭牛，說完便結束了這個話題。 沉默了幾秒，他忽然又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改改這裡的餐單？」 「啊？」 我的思緒還停留在剛才那沉重的話題，一時沒跟上他的節奏。 「剛才那碗番茄湯麵，你覺得怎樣？」 「滿分十分的話，我給十一分。」 「食物多點選擇，才能吸引更多客人。」 他環顧四周，「妳這店只賣咖啡和兩種義大利麵，能撐到現在還沒倒閉，老實說已經算是商業奇蹟。」 「……你是在諷刺我嗎？」 「沒有。」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只是陳述一個醫學事實。正常人不能天天吃素麵。」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宇間那層陰影會淡很多。 「行吧，大主廚。」我攤手，「看在你以前是星級餐廳總廚的份上，我沒理由不聽你的。」 之後幾天，張悅生在餐單上添了幾款豆乳湯麵，還有蔬果熬煮的日式咖哩。 結果生意突然好了起來。 原本安靜的小店，開始每天忙得像戰場。 有一天打烊後，我揉著酸痛的肩膀說： 「生意好成這樣，要是哪天你走了，我怎麼辦？」 「所以你要趕快把那些湯底學會。」他笑了笑，「別老想著偷懶。」 「怎麼？你要走了？」 我自己都沒發現，這句話問得有點急。 他忽然停下動作，抬頭看我。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一直……」 話說到一半，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了。 那鈴聲突兀得像有人在寂靜湖面丟了一顆石頭。 他接起電話，「喂？」 聽了兩句後，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陽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種熟悉的錯覺又出現了。 某些瞬間，他真的很像凱傑。 不是長相，而是某些說話時的停頓、某些不經意的神情。 像一個模糊的影子，偶爾從他身上浮現。 是因為太想念了嗎？ 還是我其實一直在他身上，尋找凱傑留下的殘影？ 「我出去一下。」 他掛了電話，一邊解開圍裙一邊說。 「有急事？」 「沒有，一個老朋友約見面。」他語氣平常，「我一會就回來。」 「不用回了。」我說，「剩下的我來收就好，早點休息。」 他點點頭，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 「門記得鎖好。」 「知道。」 「明天見。」 第二天，他整個人有點不對勁。 他竟然把客人點的豆乳麵煮成了番茄麵。 對一個強迫症級別的總廚來說，這簡直是低級錯誤。 「你沒事吧？」我忍不住問。 「沒事。」他勉強笑了笑，「昨晚沒睡好。」 「要不你去後台歇一下？廚房交給我。」 「你這廚藝還沒學滿師。」他搖頭，「我怕客人集體退款。」 直到快打烊時，店門忽然被推開。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身形纖細，穿著剪裁俐落的風衣，整個人像自帶一道光。 她慢慢摘下墨鏡。 目光沒有看店裡的裝潢，也沒有看菜單。 而是直接落在我身上。 「很久不見。」 她說。 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冷靜。 「我來找悅生。」 本文首發於 鏡文學 / 方格子 其餘平台為同步發佈或授權轉載 作者：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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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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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用來取悅世界的地方，而是用來降低耗能。
我把觀察過的人、關係與思維，拆解成兩種形式：
一種是《節能型生物生存手冊》——關於如何在高噪音世界中，維持內部秩序；
一種是小說，如《哲人共舞》——當這些系統進入人與人之間，會發生什麼。
不急著被理解，也不提供標準答案。
如果你讀得懂，大概就不需要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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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6
「你真的不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樣嗎？」我輕聲問。
張悅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杯子慢慢疊進托盤，動作不急不慢。
「知道了，又能怎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
「見了面，說不定更尷尬。」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她可能早就忘了我是誰。」
我看著他。
「既然你都這麼想了，為什麼還放不下？」
張悅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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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5
凱傑的墓前，放著一束白玫瑰。
花瓣還沒有凋謝，邊緣沾著細小的露水，在陰鬱安靜的墓園裡顯得格外刺眼。
她最近應該來過。
「看來有人比我們早一步。」
張悅生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潔白的花瓣。
他的動作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沒有問是誰，但我心裡很清楚。
墓園裡一片寂靜。
只有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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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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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我端著兩杯咖啡，在張悅生對面坐下。
「這裡環境不錯。」他環顧四周，目光停在那三個塞滿書的書櫃上，「在咖啡香裡看書，確實是件很舒服的事。」
他端起杯子輕輕啜了一口，
2026/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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