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常覺得自己對社會沒有用、沒有價值。但其實是我用社會的眼光、外在世界的需求來看待自己的生命。我以為要對社會有用處才有價值,一旦找不到自己可以鑲嵌進去社會的職業、角色、功能,就會產生自己沒有存在價值的自我貶抑。但這完全忽略了個體生命的視角。當個體如其所是、依照本來面目而存在時,個體輪廓愈是清晰,愈能夠照亮這個世界,同時讓社會看見自己,並且發現原來需要這樣的個體能量。
每個存在個體,都是這集體意識的一部分。當個體發現適應不了集體,並且產生突變的時候,往往也將成為集體變異的開始,幫助生態重新變得靈活、多元與彈性。但前提是個體能夠真正成為自己。這其實是非常單純的生態理論,只要用生態系來觀察,就會清晰許多。生態系透過多樣性來維持平衡,假如物種發展太過單一,往往會造成環境失衡、生態不穩。任何人的存在都蘊含著讓生態系平衡的微小變異。只要我們活出自己。我將生命的本質還原。為了找回自身的本來面目,將生命還原到最初,擺脫那些因恐懼和匱乏產生的緊抓的張力,為了看見更加單純與真實的自己,我以「森林」的意象重新建構生命,試圖打破現在社會對於人的那些預設框架(例如,要對社會「有用」、「有價值」等等),以及我的自我設限。
森林孕育生命。只要有肥沃的土壤,陽光、空氣、水等要素,就算不去特別照顧,森林依舊會自行成長。當不加干涉時,森林就會依照特定的風土長出自己的樣子。種子、發芽、成長、開花、結果,一個生命的過程會自行發生。而一座森林內有各式各樣的植物。每種植物依照自己的本性,在不同時序中開花結果。萬物皆有時。生命真正的時間不在於那精確的刻度與線性的時間軸,而在於我們的感知與生命的經歷和成長。就像樹的年輪一樣,記錄了自己的成長歷程,與當時的氣候。我對這一點特別有感。因為在人類社會裡面,生命雖然依照時間被區分了好幾個時期,但人類的心智卻常常無法跟著年紀一起成長。有些人終其一生,仍然像個嬰幼兒,以自己為中心,四處討要關注。有些人則是始終停留在青春期,終日憤世嫉俗。人的年紀並無法真實反映一個人的成長。
我以森林作為生命的隱喻,重新思考自己的生命,祈禱自己能擺脫社會對時間的觀念,以及我給自己的壓力與枷鎖。有一陣子我常常會覺得自己已經太老了,無法再去嘗試某些事情。有一陣子我內在有很多無形的壓力,覺得快要來不及了。腦袋中已經內建了很多對年紀的刻板印象和框架,這經常使我內在充滿了阻力。在森林的意象中,真正的時間是活過的經歷與生命的成長。我嘗試還原時間的本質。
我的生命是一座森林。我不用農人的角度看待森林,而是以一個採集者的視角,進入森林,尋找植物的種子、發芽的痕跡、開花與結果。我像一個觀測者,記錄生命的發展。靈感就是種子。靈感可能很多,但能夠實際落地生根發芽的,只有那些滿足各種成長要素的靈感種子。靈感種子發芽以後,繼續觀察後續的生長情形,看看是否會在一段時間後成長為生物聚落,亦即特定的主題。如果有特定的主題,就繼續讓其發展成熟茁壯,直到開花結果之際,將靈感的果實分享給眾人。
實際上要如何運作呢?首先是準備一本筆記本記錄晨間隨筆。每天一早起來就先隨筆寫下任何事情,就算沒有想法,也要想辦法寫完A4三頁紙。然後準備一本手帳。我會從每天的隨筆中,找出特定主題或有記憶點的發現,以重點摘要的方式記錄在每日行程中。然後,當一週時間結束時,會看著一週的手帳記錄,觀察本週的大致情況。等到一個月結束時,再用一個月的視角觀察生命發展趨勢。而累積三個月時,我會觀察這一季是否有明確的主題,以及能否用某個形式來呈現與發表,或許是舞蹈、或是書面報告等等。並用第二季的時間,來讓靈感徹底落地成形,與眾人分享第一階段為期半年的小成果。如果這個主題還能夠繼續發展,我就會繼續擴展作品的深度與厚度,並用年度成果展的形式來發表作品。我另外再用一張大的年曆,一樣記錄每天的靈感,用一年的視角確認自己走過的歷程,記錄實際的創作。幫助自己確實看見走過的路,記錄自己的成長,讓自己更加安心與踏實。
我還有準備一個筆記本。負責將靈感落地成形的過程,化為清晰的目標,以及切分成細小可執行的步驟。並藉由我自身生命能量像海浪波動式的特質,規劃短期專案計畫進行衝刺,讓落地執行力能夠提升。
我將手帳命名為「森林採集年曆」,並將這一整套系統稱之為「時空熟成-森林生態系統」。藉此找回生命真正的時間軸,也找回自己的節奏主權。
我正在做的事情很奇怪,跟別人不一樣。生活過程不是完全沒有自我懷疑和恐懼。但有時候確實可以感覺到自己生命的韻律。過程中,雖然會遇到舊的慣性,但也會發現自己慢慢代謝掉那些過去緊抓不放的信念。而我最大的弱點「容易與他人共振,受到環境影響」,也在這樣充滿覺察的歷程中,慢慢找到自己的軸心。這或許是目前生命最大的成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