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進行了第三次漂浮,這次的感覺又有點不太一樣。流程基本都已經熟悉了,反而開始跟店方討論更多細節:水溫要多少、空調幾度、需不需要泳衣外套等。前天晚上下了場雨,昨天的氣溫又稍微降下來,於是店家最後幫我將空調設為28度,真是精準的判斷,我接下來在漂浮艙裡完全不冷也不熱,十分舒適的溫度。
由於熟悉而獲得更多餘裕,這次我也觀察到更多細節。踏進漂浮艙時,能感覺到水溫比體溫要稍低一點點,並不會覺得冷,卻能讓身體放鬆,久了之後也完全不會感覺到水的存在,我想這也是漂浮最大的意義──讓人與外界刺激完全隔絕,只剩下自我療癒和對話。而漂浮艙內高濃度的鎂,能夠極有效緩解肌肉緊繃,於是在身體絕大多數部位都放鬆後,平時累積的問題反而就被凸顯出來了。
記得我第一次漂浮時,明明身體其他部位都完全放鬆,鬆到甚至有身體消失的感覺,肩頸部位明顯的痠麻卻不斷提醒自己的存在感。因為第一次漂浮有使用頸枕,我原本還以為是枕頭的問題,但第二次拿掉頸枕,毫無支撐地飄在水面上,肩頸依然從頭痠到尾。這次可沒有歸咎對象了,完全就是我自己的問題。漂浮的功能就是把其他的聲音關小、把雜訊屏蔽掉,於是肩頸的抗議再也沒辦法忽視。
打從第一次,我就嘗試了無光漂浮(但實際上還是會有從艙門縫隙透進的微光)。第二次除掉頸枕和所有道具,試著毫無支撐漂在水面上。今天來到了第三次,我決定嘗試無樂聲進行漂浮。
最開始的時候,各種細小的雜聲會不斷鑽入意識,各式各樣的雜念紛飛,腦袋一刻也靜不下來。這種狀態約莫持續了一個小時吧,突然從某個時間點過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除了身體不再緊繃之外,腦袋也不再繼續緊抓某個念頭,身心徹底放鬆了。
身體的感知被關得很小,近乎沒有,只是隱約意識到「我在水面上漂浮」這樣的感覺。當下的狀態似醒似睡,你知道自己並沒有睡著,但也不是清醒地在感受世界,覺知延伸到某片黑暗地帶,似有光又似無光,已經開始無法明白,看到的究竟是視覺回傳的訊息,或者是腦袋自己造出的畫面。
我無法體會別人的經驗,只能推測這或許就是冥想。意識漂浮在沒有任何物體的地方,好像窺看到另一個有別於現實的世界,而且明白那裡比想像的要廣闊許多許多。不過我當前的狀態並不穩定,90分鐘的飄浮,大約只有十幾分鐘甚至幾分鐘能夠真正進入冥想。像在水中撈一團透明的果凍,最開始完全不得其法,接著稍微抓到了點訣竅,但稍微一個閃神,果凍又從手上溜掉了。
漂浮來到第三次以後,多少算是抓到了一點訣竅。其實和平時靜心的方式差不多──數息、觀察呼吸。在某些時刻,心跳聲會突然被放大,比任何其他訊息都要清晰,於是我又改成數心跳聲,每四下一個吸氣,每四下一個吐氣,直到意識再度飄走為止。
除此之外大部分時候,我只要意識到了,就會盡量專注地數呼吸。數著數著,突然間呼吸便不見了,我自己的存在也消失了,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以後,意識突然回籠,又感受到「我」在這裡,然而方才究竟發生什麼,腦海裡完全沒有任何記憶,只有隱約的感受。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進入這麼深入同時又清醒的冥想,真的非常特別,卻沒有興奮的感受,只有非常自然的平靜。
店內一位引導員曾經說過,漂浮就像是冥想的懶人包,你可以用非常簡單快速的方式進入冥想狀態,而那是在正常情況下非常刻苦、努力才能達成的事情。過去我也曾試過打坐冥想,但總是效果不彰,這次在漂浮中短暫體會到深層冥想的感覺,光這點就讓我覺得比一切都值得。
但我也相信,所有探索、認識自己的路必定都不是白走的,或許也是因為過去的打坐冥想,才能帶著我來到這裡遇見漂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