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很晚才知道你的故事。
不是因為你沒有說,而是因為在那之前,我沒有真的在聽。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你像平常一樣,在 LINE 上問我一些事情。
我回得很慢,也回得不完整。
後來話題慢慢偏離了工作。
你開始說起你自己的事。
語氣很平靜,就像在描述一個與自己有點距離的過去。
你說,你從小不是在原本的家庭長大的。
你出生在一個很貧困的家庭,父母沒有能力養那麼多小孩。
你還在嬰兒的時候,就被送到隔壁一戶人家撫養。
那是一個做裁縫的師傅,生活比較穩定。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被「過繼」出去的孩子。
後來,你的親生家庭搬離了原本的地方。
你沒有再回去,他們也沒人找你。
你說你的養母對你很好。
那是一種很單純、很直接的疼愛。
只是,她的身體不好。
在你國小五、六年級的時候,她就過世了。
那之後,你的世界又變了一次。
到了國中,你的父親再婚。
新的家庭裡,有了繼母,也有了後來出生的弟弟。
也是在那個時候,你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你說,那件事情,你一直沒有辦法真正理解。
也沒有辦法原諒。
不是因為你不愛你的父親。
剛好相反。
你對他,其實有很深的依附。
那種情感很複雜——
有想念,有依賴,有愛,
但同時,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距離,甚至是隱隱的抗拒。
你對人的信任感,完全蕩然無存。
所以你很早就離開家了。
高中開始半工半讀,搬到外面住,一個人生活。
你說那時候養了一隻波斯貓。
你很喜歡貓。
我後來才明白,那不是一個隨意的細節。
那是一種陪伴。
一種不會離開、不需要解釋、也不會讓你失望的存在。
你說,你很早就開始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
不是形式上的,而是一種可以真正靠近的關係。
所以在大學的時候,你接受了一個學長的追求。
畢業之後,很快結婚,也很快有了小孩。
你的人生,看起來很完整。
但你後來說了一句話。你說,
你一直覺得很寂寞。
那句話,你說得很輕。
但我記得很清楚。
你說,你其實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別人很容易接近你,也很容易跟你聊天。
但那種接近,大多停在表面。
很少有人真的走進去。
我後來才發現,這一點,我們其實很像。
只是方向相反。
我是把人擋在外面的人。
而你,是讓人走進來,卻走不到裡面的人。
所以當你遇到我的時候,
你看到的,不只是距離。
你看到的是一種你很熟悉的狀態。
一個人,把自己放在很遠的地方。
你沒有退開。
反而不顧一切地靠近。
你說過,你其實很清楚,像我這樣的人,
最理性的做法,是把事情做好,然後保持距離。
這樣對你來說,才不會「吃力不討好」。
但你還是沒有這樣做。
我後來才慢慢明白。
你之所以靠近我,
不是因為我值得被靠近。
而是因為你太熟悉那種,被放在外面的感覺。
你不是沒有看到我的冷淡。
你只是沒有選擇離開。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我一直以為,你是在做你的工作。
但其實,你在做的事情,
比工作多很多。
尤其,你在試圖理解我。
而我,從來沒有真正理解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