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來也試著去理解,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或許,那不是單純的性格。
更像是一種,很早就開始的自我保護。
我從小是一個被過度期待的孩子。
我的父親沒有念太多書,但他一直希望我能替家裡光耀門楣。那是一種很傳統的期待——望子成龍,而我又是長子。
壓力來得很早,也來得很自然。
剛好,我對念書還算有一點天分。
成績一直不錯。甚至說來有點好笑,我真正開始認真念書,其實是到大學之後——因為那時候,我才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競爭。
在那之前,我比較像是在被推著往前。
但我真正記得的,不是那些成績。
是我父親工作的樣子。
他是做冷氣的。
有一次,我看到他站在紡織廠機台上方的橫樑上,維修通風口。下面是高速運轉的織布機,油污、震動、噪音混在一起。
那個位置,其實很危險。
低頭可以看見織布機,萬針上下穿梭。
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掉下來。
我看著他站在那上面,一個一個通風口換下來。
到後來,腳已經開始發抖。
我在下面看得很不忍心,叫他下來,換我上去。
他又硬撐了一會,直到全身都溼透了才下來。
但等我真的站上去的時候,我才知道那種恐懼。
不是想像的那種。
而是一種讓人全身緊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的感覺。
一失足,成千瘡百孔。
等我做完下來的時候,我的手腳也是發抖的。
我們父子兩個站在那裡,一時之間,都沒有辦法開車回家。
我想,那些畫面一直留在我心裡。
甚至會在某些深夜裡,突然浮現,讓人驚醒。
它沒有變成一句話,卻慢慢變成一種判斷。
事情,是要有用的。
努力,是有代價的。
而人,不能拖累你。
所以我很自然地開始選擇一條路。
把時間放在可以產生結果的地方,
盡可能快地往前走。
因為生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因為我比較冷靜,
也不是因為我真的比較清楚什麼重要。
而是因為,在更早之前,
我就已經學會了一種,比較不會受傷的生存方式。
事情是可以掌握的。
只要投入,就會有回應。
但人不是。
人會靠近,也會離開;會理解,也會誤解。
於是我開始選擇,把自己放在一個不需要承受這些的位置。
那不是一個明確的決定,
而是一種慢慢形成的習慣。
就像你走在一條路上——
一開始,只是想走快一點; 但走久了之後,你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麼從來沒有停下來。
所以後來我才發現,
我不是不看見人,
我只是很早就學會,把人放在事情之後。
只是我沒有想過,
當我這樣活著的時候,
有些人,是需要走過那一段距離,才能靠近我的。
而有些人,即使在物理距離上很近,卻始終無法真正接近我。
而你,是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