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只是事情那麼簡單》 ——第三章:我如何學會把人隔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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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也試著去理解,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

或許,那不是單純的性格。

更像是一種,很早就開始的自我保護。

我從小是一個被過度期待的孩子。

我的父親沒有念太多書,但他一直希望我能替家裡光耀門楣。那是一種很傳統的期待——望子成龍,而我又是長子。

壓力來得很早,也來得很自然。

剛好,我對念書還算有一點天分。

成績一直不錯。甚至說來有點好笑,我真正開始認真念書,其實是到大學之後——因為那時候,我才第一次遇到真正的競爭。

在那之前,我比較像是在被推著往前。


但我真正記得的,不是那些成績。

是我父親工作的樣子。

他是做冷氣的。

有一次,我看到他站在紡織廠機台上方的橫樑上,維修通風口。下面是高速運轉的織布機,油污、震動、噪音混在一起。

那個位置,其實很危險。

低頭可以看見織布機,萬針上下穿梭。

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掉下來。

我看著他站在那上面,一個一個通風口換下來。

到後來,腳已經開始發抖。

我在下面看得很不忍心,叫他下來,換我上去。

他又硬撐了一會,直到全身都溼透了才下來。

但等我真的站上去的時候,我才知道那種恐懼。

不是想像的那種。

而是一種讓人全身緊繃、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的感覺。

一失足,成千瘡百孔。

等我做完下來的時候,我的手腳也是發抖的。

我們父子兩個站在那裡,一時之間,都沒有辦法開車回家。


我想,那些畫面一直留在我心裡。

甚至會在某些深夜裡,突然浮現,讓人驚醒。

它沒有變成一句話,卻慢慢變成一種判斷。

事情,是要有用的。
努力,是有代價的。
而人,不能拖累你。

所以我很自然地開始選擇一條路。

把時間放在可以產生結果的地方,

盡可能快地往前走。

因為生活,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是因為我比較冷靜,

也不是因為我真的比較清楚什麼重要。

而是因為,在更早之前,

我就已經學會了一種,比較不會受傷的生存方式。

事情是可以掌握的。

只要投入,就會有回應。

但人不是。

人會靠近,也會離開;會理解,也會誤解。

於是我開始選擇,把自己放在一個不需要承受這些的位置。

那不是一個明確的決定,

而是一種慢慢形成的習慣。

就像你走在一條路上——

一開始,只是想走快一點; 但走久了之後,你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麼從來沒有停下來。


所以後來我才發現,

我不是不看見人,

我只是很早就學會,把人放在事情之後。

只是我沒有想過,

當我這樣活著的時候,

有些人,是需要走過那一段距離,才能靠近我的。

而有些人,即使在物理距離上很近,卻始終無法真正接近我。

而你,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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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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