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跟我說過同一句話：「我覺得某某人在吸我的能量。」
有時候，是身邊那個永遠在訴苦的朋友；有時候，是每隔幾天就傳來長篇訊息的個案；有時候，甚至只是打開手機，看到一則陌生人的悲劇——你沒辦法解釋為什麼，但整個人是很down。Carla Joinson提出「同理心疲勞」概念，指的是長期接觸他人痛苦所引發的情感耗竭現象。最初這被用來描述醫護人員與慈善工作者，因長期照護患者或持續回應求助需求，而導致的職業倦怠。Figley進一步指出其成因，包含高強度的工作負荷、個人同理能力的過度消耗，以及長期暴露於創傷敘事之中。
讀到這裡，無論你是不是療癒師、醫生、社工，或者只是一個同理心比較強的普通人，我想請你先意識到一件事：同理心疲勞早已不是某些職業的專屬困境，它是一個越來越普遍的社會現象。
網路媒體的興起，給了我們看見世界的機會，也讓我們每天都在見證大量的苦難。越來越多人開始疲於應對這樣的訊息，甚至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一些讓自己也困惑的反應。
心理學上認為，同理心疲勞包含兩個主要面向：替代性創傷（又稱繼發性創傷壓力反應）與職業倦怠。它所引起的不良反應涵蓋生理層面，如頭暈、呼吸困難、睡眠障礙；以及心理層面，如情緒低落、易怒、難以做決定、情感麻木等。若本身就是相關從業者，還可能直接影響職業認同感與服務品質；長此以往，甚至會蔓延到人際關係——開始迴避需要幫助的人，或者失去真正共情的能力。
在我從業的這些年，幾乎不只一位療癒師夥伴跟我分享過他們同理心疲勞的時刻。當然，在個案或日常生活的人際關係中，這樣的感受也非常普遍。
面對生活中的「能量吸血鬼」、「能量黑洞」或「NPD人群」，似乎大家總是無法招架，並在與之相處的過程中被不段消耗。更多時候，大家得出同一個結論：「某某人在吸取我的能量！」，甚至，繼而延伸出各種擔憂：靈性工作很危險、接觸占卜或療癒都有可能大大消耗我們的能量。
我想在這裡先暫停一下，讓你知道，你現在是在充滿安全感的狀態中繼續閱讀我的觀察。
慈悲不是療癒者與受傷者的關係，而是平等者之間的關係。
——Pema Chödrön
同理心疲勞之所以會演變成職業倦怠，有一個根本原因很少被說清楚：我們總是在無意識中，把自己放在比對方高的位置。你是助人者，所以你必須更包容、更穩定、更有能量；你不能說今天沒辦法；你不能比對方先崩；你不能有自己的需求。這個設定，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會把自己榨乾的結構，導致我們在助人過程中不段處於高壓狀態。
然而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靈魂關係。
你和你試圖幫助的人是平等的。只是你剛好在這段路上走得多一點，你剛好此刻有對方需要的東西，於是你分享出去——這是幫助。同樣的，當你有所需求時，也可以在某個地方獲得回應。當你真的把自己和對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你會發現「消耗」的感覺大幅降低。因為你不再用超出自己儲量的能量，去「負責」另一個人的全部。
這種對於單向付出的恐懼，往往也來自替代性創傷本身。間接接觸創傷，同樣可能讓人受傷。因為每個人的心理承受閾值不一樣，一旦超出自己的耐受極限，就可能出現情感上的異常反應。更棘手的是，有時候在陪伴他人的過程中，對方的處境會直接觸碰到你自己尚未癒合的傷口。如果自我的創傷還沒有被好好照顧，你可能在那個瞬間也進入了應激狀態；但此時「助人者」的身分又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告訴你不能軟、不能先垮。
壓力就是這樣層層累積起來的。
並不是有人在吸取你的能量，是你給「助人者」這個身分加了太多不必要的條件。
而事實上，成為一個助人者，不需要那麼嚴苛的條件。你只需要在此刻，有一顆想為對方伸出手的心。在這個過程中，你仍然保有暫停、終止、退出或繼續的所有權利。去幫助一個人，不等於你必須對對方的結果負責，不等於你要代替他承擔他此刻還無法扛起的一切。
無論是哪一種人與人的關係，清晰的情感邊界都是必要的。我們偶爾也需要從自己設定的身分裡退出來，站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看看這種狀態下的自己，是否還活在自己想要的生活裡。
幫助他人的前提，是你已經做好準備，並且你不認為你將在這個過程中付出什麼代價。你的價值，也不會只在「幫助成功」之後才成立；你的出現本身，就是一份回應。當你真的做到這幾點，基本上就不會再擔心自己被榨乾。即使某次真的發生了，你也仍保有暫停、終止、退出、繼續等所有屬於你的權利。
當你身處系統之中，你往往只能看到規則；只有跳出系統，才能看到規則的荒謬和世界的本質。
——Le Mythe de Sisyphe
當然，我必須也說清楚這一面。作為一個助人者，你一定會遇到被對方的應激反應所傷的時刻。
就像你去救一個溺水的人，對方可能因為求生本能而反過來把你往下壓。當你陪伴一個長期在壓迫性環境中長大的人，告訴他「你可以試著放下那些憤怒」，對方可能當場反過來指責你不理解他的處境。哪怕你完全清楚那是創傷在說話，不是對方在針對你，那個當下你承受的仍然是真實的傷。我不會說那沒關係。
但我想說的是：你是否能在照顧好自己之後，仍然對那個人保有一些慈悲的空間？
這同時是對他人的慈悲，也是對自己的寬容——你允許自己選擇了一個對方還沒準備好的時間點走進去；你允許自己在這裡學習；你不把它定義成失敗；你不在反覆回想時，因為那個決定而懊悔。
同理心疲勞，最終還是回到我們自己的內在。當你不再用那麼嚴苛的標準衡量自己，那份擔憂會自然鬆動。無論你給出的幫助是大是小、成功與否、過程是否順利，你已經在那個當下選擇了伸出手。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答案。
同理心疲勞其實最終依舊回到了我們自身的認知和壓力模式，當你不再苛責自己，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擔憂。無論你給予的幫助是大是小，成功與否，結果如何，過程是否順利，你已經證明你是一個勇敢、善良、充滿光和愛的靈魂。
Namaste,
彌雅Amelia
寫於𓇢湖濱小屋
關於彌雅Amelia
日常旅居，持續走在靈性與創作的路上
陪伴每一個準備好的靈魂，走進真實的自己
・IG@bifrosthealing・加入LINE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