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跟女兒在聊外太空,我問她:「你覺得世界上有外星人嗎?」
她想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她是一個很怕「出錯」的孩子,我能感覺到她在猶豫——說了會不會被笑?答案對不對?
於是我說:「『我覺得』、『我感覺』這些沒有對錯。你的感覺對你來說就是真的。」
然後我跟她說了山頂洞人的故事。
如果你現在穿越到幾萬年前,跟山頂洞人說,未來會有一個小盒子,按一按就可以跟在遠方的人說話——他一定覺得你在說謊。他也不是笨,是因為在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遇過這個東西。他說「不可能」,不代表他錯了,只代表這件事還在他的認知邊界之外。
感覺也是一樣的道理。
孩子有時候會說:「我覺得他不喜歡我。」
大人很常這樣回:「沒有啦,你想多了。」「他只是在開玩笑。」「你太敏感了。」
我們以為這是在安慰孩子,但孩子接收到的是——我的感覺是錯的。
也許對方真的沒有不喜歡他。但孩子「覺得被不喜歡」這個感覺,是真實存在的。感覺不會說謊,它只是在告訴我們,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一直說「你想多了」,孩子慢慢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覺。
我自己就是這樣長大的。
一直以來總覺得和同學朋友格格不入,沒有發生什麼事,大家也都很好,但內心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我以為是我太敏感,以為是我的問題。
我不敢說出來。因為事實和我感覺的不一樣——大家都對我很好,我有什麼資格覺得疏離?我怕別人覺得我很奇怪、太敏感。所以我選擇忽視這個感覺。
但感覺沒有不見,只是換了另一個方式呈現。
我不敢拒絕別人,我會想多做一點,會想對別人更好⋯⋯看起來好像還蠻不錯的?但當你的內心有衝突,有一個感覺一直被壓著,其實會有一種無法言說的痛苦。
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我心裡有一個從來沒被看見過的信念——「我是多餘的。」
那個感覺一直都在,只是從來沒有人幫我接住過。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
生活過得很好,家人相處也融洽,但就是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悶。不是大事,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莫名地不開心。
你想說出來,但你怕。
怕被說不知足。怕別人說「你這樣還有什麼好難過的」。
於是那個感覺,又被你自己放回去了。
生活過得好,不代表感覺就應該是好的。
但我們從小被教會的是——有吃有穿有人愛,你還有什麼好難過的?
於是那個說不清楚的感覺,就這樣一層一層被壓下去。說不出哪裡有問題,於是只好繼續告訴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是我想太多了。感覺越壓越深,越積越多。
沒有人告訴我們,感覺不需要理由才能存在。它只是在那裡,等著被看見。
那我們可以怎麼做?
不一定要解決問題,先看見感覺就好:
「你覺得他不喜歡你,那個感覺是什麼感覺?」
「聽起來你有點難過,對嗎?」
當孩子的感覺被接住,他才有力氣去探究,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方是真的不喜歡我,還是我誤會了?
看見感覺,是釐清一切的起點。
而這個練習,不需要等到出了什麼大事才開始。
今天早上跟女兒聊外星人的十分鐘,就已經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