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再去內觀了。在經歷五年、七次的十日內觀禪修課程後,這是我下的結論。內觀是非常強烈的方法。每一次去,我都有很多收穫,也很感謝內觀。直到最後兩次時,我察覺到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改變自己的貪愛:治癒我的身體。我就知道這條路我已經走到底了。
我不適合內觀,因為我無法跳脫對身體康復的貪執。內觀是修心,身體改善健康是附加的好處。然而對於一個全身瘀滯的人來說,沒有比疏通全身還要來得強的渴望。無論我在當下如何提醒自己,我始終跳脫不出這個渴望。我反而是在創作上、投入於外在環境中,才能忘記身體的存在。我不適合內觀,因為我無法專注,以及過度專注產生副作用。我身心裡的雜念始終很多,一旦我需要專注在身體表面某一塊皮膚時,我就必須要用額外的力量才能專注,否則連一秒都無法停在皮膚上面。在前面四次內觀課程時,我雖然無法專注,但還是盡可能練習。直到第五次內觀時,我才發現專注的重要性。然而,當我試圖將注意力放在某一塊皮膚上,並且為了讓注意力不要散掉,動用了太多意志力時,反而產生了副作用。我的神經變得異常敏感,就像是產生了一個頭腦內在監督者,一旦開始「看」身體,身體就會察覺「被看」而緊張起來。
我不適合內觀,因為我走到了一個不再能夠強迫自己的心的階段。在表演後一個月,我都處在對焦的狀態,整個人充滿自信,也很放鬆。去到內觀中心後,剛開始我的心情非常愉悅,感覺像是喝醉一樣,整天都笑嘻嘻地。第二天我就發現如果我要很專注,我就必須動用到意志力。同時,我第一次察覺到,我在承受痛苦時,會不自覺在忍耐,心輪也會感覺受到壓迫。原來這個內觀過程使我的心輪備受擠壓。而我的心不希望再經歷如此強烈的劇痛。我也不想要讓好不容易鬆開的心輪再度關上。
我不適合內觀,內觀的過程太強烈,我不想再體驗這樣劇烈的身心變化。打從一開始內觀,我就一直經歷強烈的身心經驗:窒息、全身被火燒、劇痛等等,每一次去內觀,我都非常煎熬,用超強意志力才挺過去。我以為自己可以耐得住這種強烈的經驗,甚至覺得我就是適合這種方式。在表演過後,我感覺到身心的輕盈與流動,並發現我現在完全不想要再次體驗強烈的身心經驗。心要的是輕鬆、優雅、省力。我開始學習什麼才是「剛剛好」的力道。
我對焦當下的身心需求,知道唯有過程都放鬆,結果才會是放鬆的。這也是身心動作的原則之一。此外,一旦有了對結果的執著,或是過程中產生意志力與緊繃,那麼,也不會走到自己渴望的結果。我選擇輕柔的,甚至不容易在短時間看到改變的道路,卻是對自己身心溫柔的道路。我選擇接住我自己。
任何人說內觀有多好,或是認爲我這樣的行為是在逃避、遇到了關卡等等,我都無所謂。我也懶得解釋。一說明就會遇到「可是你這樣...」、「你可以再試試看」等等勸進的同修。好像我說的愈多,就給別人更多空間鑽進來,試圖判斷我是錯的。我不需要為任何人交代我的選擇。
主權回收的狀態就是如此。不再向人解釋、交代自己的決定。只需要清晰自己的需要,為自己做決定。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不可能大家都遵守同一套修行方法走到底。每個人有不同的根器、走在圓滿人生中的不同階段,需要的是一個人對自身生命歷程的認識,與深度的自我探索與整合,找出適合自己的道路,並持續對焦當下、保持彈性,才能順暢走下去。
感謝內觀。再一次感謝內觀。我結束內觀的旅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