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的內在是這樣運作的。
別人一句無心的話,可以刺傷我很久。不小心做錯一件小事,內耗個幾個月是常態。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這是我的問題,是需要被修掉的部分。
直到有天我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這是我的原廠設定⋯⋯那它有沒有可能,其實也有某些作用?
我開始重新看待這件事。
高敏感,代表感覺很敏銳、感受很多。那這些感覺,可不可以用在某個地方?容易內耗,代表思慮過多,也就是有很多想法——只是全部都用來攻擊自己。那有沒有可能,把這些想法拿去攻擊別人⋯⋯阿不是!是用在其他事情上,往不同方向長出更多面向?
心理學家埃蓮・艾融(Elaine Aron)提出高敏感人格(HSP)的概念時說:「高敏感不是缺陷,而是一種深度處理訊息的能力。」問題從來不是感受太多,而是這些感受沒有出口。
但出口在哪裡?我挖了很久才找到。
最近為了創作情緒牌卡,我把自己丟入一直不想面對的陰影中。片體鱗傷,痛到爆,但闖過一關又一關之後,竟然覺得超過癮。
我以為自己早就挖完了。
從在意別人眼光,挖到怕被評價,挖到覺得自己不夠好,以為到了但其實沒有。
再往下,是一個我完全沒意識到的信念:我是多餘的。
意識到「我是多餘的」那一刻,腦中突然「啪」一聲——像一道聚光燈打下來,所有過去說不清楚的時刻,開始一格一格浮上來。
原來在團體裡,我總是隱隱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即使朋友們完全不這麼覺得。原來在職場中,我一直很努力多做一點、再多做一點,不是因為熱情,是因為害怕哪天變成那個「沒有用的人」。原來有一段時光,我曾經試圖放棄自己。
這個信念從來沒有大聲說話過。它只是安靜地待在背景裡,像一個我看不見的濾鏡,偷偷地過濾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在每一段關係裡的每一個反應。
我不是不知道哪裡不對勁。只是當時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接那個重量,所以選擇了繼續忽視它。 這不是逃避,是自我保護。
當一個人的心理韌性還不足以撐住那份痛,迴避是他唯一能保護自己的方式。這就是為什麼很多人明明知道自己很痛,卻仍然改變不了——不是不想,是還沒有準備好的能力去面對那個根。
所以當你看見身邊那些「知道卻做不到」的人,請不要急著評判。
那不是懦弱,是他們現在能給自己最好的保護。
卡話獸是怎麼來的
我經歷過恐慌與憂鬱的時期。那時候喉嚨會莫名緊縮,有很多話卡在心裡說不出來,悶在身體裡變成一種說不清楚的重量。
後來我把這個感覺做成了卡話獸——一套給7到12歲孩子用的情緒覺察牌卡。從身體感受出發,辨識情緒、找到語言、然後轉化。不是要孩子把情緒解決掉,而是陪他們學會跟自己的感覺待在一起。
連名字都是這樣來的。當時想破頭找不到滿意的英文名,最後我決定不用頭腦想了——閉上眼睛,感受當我卡卡的時候,身體想做什麼?深吸一口氣,吐出來。Ka-ka-hu。Kakahu就這樣出現了。後來查了一下,發現kakahu在毛利語裡是披風、罩衫的意思。那不就正是那身獸皮嗎?
「你的心裡住著一隻卡話獸。」乍聽之下很嚇人!但仔細觀察,牠的臉是人臉,手裡還抓著一朵小花。我覺得我們都是這樣,用一身獸皮把自己包起來,但裡面其實還是那個很怕受傷的人。
因為我自己就是那個從來沒學過這件事的孩子。
當我開始學習辨識自己的情緒、陪伴這些感覺,難過和痛苦不會立刻消失,但它們會開始流動。但當我陷入內耗、跟自己對抗,同樣的難過只會越來越重。
覺察並陪伴自己的情緒,這件事比我以為的重要太多了。
情緒來的時候,爆炸前其實有5秒鐘。那5秒,是你能不能拉住自己、不被情緒牽著走的關鍵。卡話獸想做的,就是幫孩子從小練習找到那5秒。
我常常在想,如果孩子從小就能練習這件事——不是壓下去、不是忍住、而是真的認識自己在感覺什麼,長大之後需要花那麼多心力回去照顧內在小孩的人,會不會少一點?那些積累已久、某天突然爆發的情緒未爆彈,會不會也少一點?
高敏感不是bug,從來都不是。
它只是一種還沒找到方向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