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誤以為療癒就是「忘記過去」或「趕快好起來」。但真正的療癒,是允許所有情緒和經歷同時存在,是不斷與自己和解的過程。這是一輩子的功課,也是最深刻的成長。

第一步:療癒的起點─與過去和解
在研究所時,我曾學到一個重要的概念,叫做「療癒」或「癒合」(Healing)。Healing 指的是一種復原的過程,可以是身體上的修復,也可以是心靈上創傷的慢慢修補。
我曾聽過一位媽媽的故事。她的孩子一出生就罹患嚴重的先天疾病,從小反覆進出醫院、經歷多次手術,最終仍不敵病魔離世。
有一次,在與這位媽媽的談話中,我詢問她從懷孕到孩子離開的這段歷程,她開始一點一滴地回憶、敘說。起初,這些回憶常常伴隨著強烈的自責與懊悔,但隨著一次次地訴說,她開始想起更多與孩子的珍貴時光—那些溫暖的互動、一起旅行的回憶、一張孩子親手寫給她的卡片,還有她自己一路以來的堅持與付出。
在這個反覆咀嚼與回顧的過程中,她的情緒不再只有悲傷,反而逐漸浮現出愛與感激。她開始看見,自己與孩子之間,曾經那麼深刻地彼此相愛,也慢慢地走出了傷痛。
這,就是一個療癒的過程。
回到我自己身上,當我回望過去幾十年與焦慮共處的經歷,那些記憶仍會勾起許多情緒—不只是焦慮,還有哀傷、無力、挫折。但每一次重新整理這些經歷,我都更清楚地看見:自己其實一直在慢慢改變,也一直在成長。我開始感佩自己的堅強,感謝自己那份不被打倒的勇氣。
所以,這一系列的文字,也可以說是我自我療癒的過程,一步一步,誠實地走回自己的內在。
第二步:情緒的日常修復術
情緒的修復,不是一時的解方,而是一種日常的養護。可以簡單分為兩個步驟來進行:
第一步:建立「情緒覺察儀式」
每天花一點時間「掃描情緒」,問問自己:「我現在的感覺是什麼?」「今天有哪些情緒反應出現了?」這個練習可以幫助我們認識自己在不同情境下的狀態變化。你可以選擇睡前回顧、或透過寫日記的方式記錄這些情緒經驗。
這樣的過程,就是在培養覺知(awareness)—一種對內在狀態保持清醒與覺察的能力。
第二步:進行正念與冥想練習
我們可以把它想像成身心的日常保養。就像痛風患者除了服藥之外,也會透過飲食控制來預防再次發作。同樣的,當焦慮強烈到影響生活時,藥物可以提供急性支持;但在日常生活中,穩定地練習冥想、呼吸或正念,就是讓內在維持平衡的關鍵。
這些練習不僅能幫助我們在焦慮來臨時更快回穩,也能降低情緒波動發作的頻率,讓身心慢慢建立起一種穩定的自我調節機制。
其他的日常修復方式
打造自己的安心空間—在家中或工作場所,為自己創造一個能放鬆的角落。可以是柔和的燈光、喜歡的音樂、喜愛的香氛,讓身體一踏入這個空間就知道:「這裡是安全的,我可以休息了。」
進行「數位排毒」—有意識地減少資訊攝取,例如限制社群媒體的使用時間、關閉不必要的通知,讓大腦有喘息的空間,減少無形中的焦慮壓力。
最重要的是:要確實執行。
再好的方法,如果只是想一想,沒有真正實踐,是不會有改變的。不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唯有穩定而持續的練習,才能讓情緒修復真正變成一種生活習慣,甚至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照顧能力。
第三步:穿越死亡幻境,看見生命本質
我曾讀過一本身心科醫師探討焦慮與恐慌的書,裡面提到:許多人的恐慌開關,往往是在身邊熟悉的人生病或過世時被觸發的。當你親眼看見那個原本神采奕奕、活力十足的人,突然面無血色地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會讓人猛然意識到生命的脆弱與無常,進而引發深層的不安與恐懼。
我後來才明白,小時候我之所以害怕生病,根本的恐懼其實是「怕生病會導致死亡」;而我曾經那麼害怕自己會住進精神科病房,也不過是擔心發瘋之後會失去「人生」,失去我認為應該有的自我。那些看似具體的焦慮,往內探究到底,其實都指向同一個源頭—對「我」消失的恐懼。
小時候,我對死亡的理解很簡單—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獄,或是去到某個「西方極樂世界」。但在奧修的書裡,他主張:靈魂是不生不滅的。我自己的理解是,無論我們稱它為「靈魂」、「觀照」還是「意識」,它都是一種存在於宇宙中的本質,並不因為肉體死亡而終止。每一次的死亡與重生,不過是靈性在不同肉體中的旅程。你沒有要去哪裡—你就是宇宙中的一部分,你就在這裡。
法國哲學家笛卡兒曾說:「我思故我在」—意思是「我思考,所以我存在。」從某個角度來看,所謂「我」不過是大腦對自身狀態的識別,就像情緒、念頭一樣,是一種生理和意識的產物。我們可以這樣想像:我們都是同一束光,只是透過不同的窗戶(肉體)照進世界,因此看到不同的風景(意識)。
我不敢說我對書中的理解是完全正確的,但在靜心的過程中,的確曾有那麼幾個瞬間,你會突然「看見」一些什麼—如同奧修所說的那樣:我和你並沒有不同,我們原本就是一體,只是在這個名為人生的遊戲中,迷失了自我。我們被社會灌輸的規則與角色牽著走,誤以為自己就是這個身份、這個角色,於是痛苦、焦慮、恐懼就一一產生。但這些從來都不是你本來的樣子,只是你「太入戲了」,暫時忘了,自己其實不是這個角色,而是玩這場遊戲的那個覺知本身。
總有一天,我們都能找回本來的那個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