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在在這裡放棄,我一直認為的責任與使命,不是很可惜嗎?」
『但妳從來不需要將使命這個字放在自己肩上啊。』
『那是因為妳的心裡終於開始掙扎與動搖,妳才有機會讓那道光進到妳的生命裡。』
從2018年我初入花蓮門諾醫院的身心科門診,我認真抄寫筆記,記錄我與醫生、諮商師的對話,到後來我漸漸看不見盡頭,我只是拿著一張張慢性處方籤,我不知道我在吃什麼。
2025年,這是我的第七年,就讀研究所期間我到了新的城市—新竹,接著,我輾轉從暖陽診所到聊癒之森,再到周伯翰身心診所,我才確定我是第二型雙極性情感疾患(Bipolar II Disorder),這一路走來的誤診、藥物反彈、誘發,到坐上雲霄飛車般每天在情緒起伏間遊走,我可以從連續講話三個小時的狂喜的輕躁(Hypomania),然後下一個小時因處於混合期(Mixed Features),逼迫自己冷靜下來而進入龐大的沉痛,突襲式的斷電,我被關上了電源。
七年的路很漫長,但我漸漸有力量再去紀錄、研究自己吃的藥,覺察自己的每一刻情感與情緒甚而生理反應,過去一年我有嚴重的自縊念頭,當時醫生開了鋰鹽(Lithium)給我,但鋰鹽的反彈反而讓我再次掉入深淵,那是每天都在害怕的時期,每天都在想像那些畫面的日子。到我才知道百憂停(Fluoxetine)這種SSRI藥物(選擇性血清素回收抑制劑)容易誘發躁期,我進入嚴重的躁期,那兒同時存在兩個我,狂喜與沉痛的我。
一路上我看過太多醫生、跟許多諮商師相處過,我終於有能力再次紀錄下來,為的是幫助跟我一樣有需要幫助的人,因為我相信有相同經歷的人終將走在一起,然後問妳:「嘿,妳也是嗎?」『對,但我還在這裡。』
然後督導告訴我,即使是扶一位小男孩過馬路也是在幫助人,給路人一個和善的笑容也可能會拯救他的一整天,我不需要一定要在家庭暴力(Domestic Violence)或保護性個案(Protective Cases)領域當社工才是在幫助人,我甚至不需要將自己扣上「使命」這個詞,它過於龐大也成為枷鎖,從大學時期我做兒時目睹家庭暴力的成年人研究,到研究所我想研究親密關係中的加害者的處境的研究,我不只覺得這是我的責任,我其實是想寬恕自己,即使被打得最慘,被掐住脖子、拳打腳踢而蜷縮在牆角的人是我,我仍然不能原諒我為了表達情緒作為第一個動手的那個人。
但,教我怎麼保護自己、愛自己的人一個、一個出現了,他們教我怎麼覺察自己的情緒,怎麼壓抑自己的怒氣,怎麼在自己遇到親密關係衝突時先離開現場。
「助人要先自助呀,先照顧好自己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慢慢來就很快了,妳知道妳很棒嗎?」
然後我慢慢長出了自己的力量,我學會了跟帶給我創傷的家庭和解,我學會在看父母時他們不僅是我的父母,不一定是英雄或壞人,有時候他們也會是個帶著傻氣笑容、露出排列不完整的牙齒的孩子,那是一種複雜的情感,我終於稍微成為大人,而他們僅是他們自己,不一定總是我的父母。
而我也不一定總是那個躲在棉被裡哭泣、獨自去便利商店買飯,或是看著傾倒凌亂的家與店,看著父母失控而無措、恐懼、無能為力的孩子。
我也不會再不小心成為我的父親或母親,因為我如何都只會成為我自己,我僅僅會是我自己。
帶著這份禮物繼續往前走。
希望這裡也有一道光可以照進你那裏。
這是我在方格子的第一篇貼文,以此文章為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