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靜
幾年前與一位認識不久的新朋友閒談，在聊天的過程裡，發現了他一個問題，忍了許久，我終於還是對他說了實話：「你有沒有發現，你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嘰歪』的腔調？」這裡的「嘰歪」，指的是一種混雜著抱怨、高傲與莫名焦躁的負面語氣。
他顯然愣住了，眼神裡滿是錯愕：「沒有覺得啊，我一直都這樣說話嗎？」我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說：「正是因為你『不覺得』，所以才會一直改不掉。如果你自己能意識到這種語氣早就不這樣了。」
朋友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後苦笑了一聲：「怪不得……家裡人也總是這樣說我，原來問題真的出在我身上。」他低頭沉思，好像是真的認識到自己的問題了。
看著他恍然大悟的樣子，我欣慰地笑了。是啊，語言是心靈的聲音。試想，如果一位妝容精緻的美女，開口卻是喋喋不休的抱怨與刻薄，哪還有半點優雅可言？同樣，若是一位西裝筆挺的紳士，言語間儘是計較與糾結和抱怨與傲慢，又怎能贏得他人的尊重與喜愛？
美醜的一念之間
這讓我想起另一位朋友曾問過我的一個犀利問題：「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最醜嗎？」
當時我自嘲地笑了笑，毫不猶豫地回答：「發脾氣的時候吧。」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朋友聽後也笑了，點頭表示認可。
確實如此。人在憤怒時，五官會因為情緒的激盪而擠壓變形，面目猙獰。更可怕的是，那一刻扭曲的不僅僅是臉，還有那顆被嗔恨填滿的心。相由心生，心若成魔，相貌怎能不醜陋？我知道朋友是在委婉地提醒我：修養不夠，才會輕易動怒；而動怒的瞬間，是你離美麗最遠的時候。
那麼，你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最美嗎？我迷茫地搖頭說：「不知道。」朋友給出了答案：「當你發自內心笑出來的時候。」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那種輕鬆、通透、如沐春風的笑容，是無法假裝的。皮笑肉不笑的虛偽，反而比不笑更難看。真正的微笑，需要心靈的釋然，需要不斷地「放下」——放下執著、放下偏見、放下計較。那微笑的背後，其實是由強大的內心與美德在支撐。
終於還是沒忍住
我曾以為，明白了這些道理，我就能在人生的路上一路順風。然而，生活總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隨時測驗」。
幾年過去了，我不斷提醒自己要改變要溫和。可那位愛「嘰歪」的朋友，似乎並沒有太大的改變。每次見面，他説話大部分時間是説説就不耐煩了。他可能覺得自己很聰明，而我很笨。起初我還能包容，每次怕他生氣也不敢吱聲，只是在心裡問自己，自己到底有什麽毛病和問題，導致人家總是傲慢地對待你，就這樣幾年過去了，他似乎好了一點，但還是滿嘴的傲慢與不屑。
恰好自己有一段時間，生活工作的壓力比較的大，所以心情不是很好，終於在某一次，他又開始習慣性地對我「嘰歪」時，我心中的堤壩崩塌了。我覺得太不公平了！憑什麼我要長年累月忍受他的態度？
有一次，憤怒瞬間替代了我自己，我不再優雅，不再微笑，而是狠狠地把他數落了一頓，用最犀利的語言回擊了他的冷漠與驕傲。那一刻，我確實感到了報復的快感，覺得心裡稍微平衡了一點，不過心裡並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對的還是錯的。
夢境的點化
然而，當晚的夢境，卻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不知對錯的自己。
夢裡，一個看起來智商只有十多歲孩童般的男孩，跑到我家門口，弄了一堆髒兮兮的東西。面對這種無理的挑釁，夢中的我沒有選擇避開，而是很厭棄的樣子，不小心還踩在了腳上，還好立即就擦掉了。這讓我想起，那天生氣的時候，我給他留言説了一大堆抱怨的話，可是不確定是不是正確，很快就刪除了。擦掉髒東西和刪除抱怨以及指責的話，看來是有異曲同工啊。
醒來後，我對著天花板久久不能平靜。在生活中，我們常以為「以直報怨」或是「以牙還牙」才能伸張正義，才能讓心裡舒坦。但換個更高的維度來看，當我們為了對抗別人的「醜陋」而讓自己也變得面目猙獰時，我們其實已經輸了。
對方的不好的習慣，就好像是他丟出來的泥巴；如果你因為生氣而跳下去與之扭打，無論輸贏，你都弄髒了自己。
真正的強大，不是狠狠反擊回去，而是能看著那堆泥濘，輕輕繞開，依舊保持內心的微笑與恬淨。這才是最最難做到的。
從那次的衝突之後，自己真的可以做到，面對他的唧唧歪歪，不生氣了，是不是很玄妙呢？很多時候，如果你去教導別人，很可能是無濟於事的，因爲人都不喜歡被教育，哪怕是提醒。如果你能夠善待他就包容他，最好是用你的境界，讓他看到自己的問題，而不是以惡制惡，就算他一直不悟，卻在這個過程裡改變了自己，那不是一件好事嗎？有什麽比提升自己的境界更開心的事呢？這樣説來，還要感謝人家才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