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認為就是要堅持到底,不可以中途放棄,一定要如何如何,就等同於展現「意志力」。「非如此不可」曾是我求學時期的基調,並在參加學校舞蹈校隊時達到高峰,就算扭傷、拉傷,都要堅持參加比賽。直到我的身體開始足踝習慣性扭傷、屢次全身拉傷,我才不得不停下來看看自己的人生出了什麼差錯。那時候我寫了一篇碩士論文,就是在探索自己的足踝受傷、生命故事與身心關係。
不過,當時我只是錯誤瓦解了自己的夢想和目標。對於意志力的展現讓我感覺緊繃、受傷與痛苦,我以為只要不要太在意夢想、目標和結果就是正確的方向。實際上是我誤解了何謂意志力。我是直到剛剛才靈光一閃,提出了疑問:「什麼是意志力?」
過去那種「非如此不可」帶有強烈悲劇性英雄的色彩。為了站上舞台表演,即使受傷,也要堅持上台演出。連帶做任何事情幾乎都是如此風格與態度。我仔細感覺究竟是我本身的性格所致,還是受到什麼影響。我發現除了我本身的追求完美的個性,還加上從小就很愛看日本少男熱血夢想漫畫,描述為了夢想,主角如何一次又一次奮鬥最終成功的故事。
但漫畫始終是漫畫。漫畫中的角色愈戰鬥愈強大,往往傷口癒合之後,反而使得主角戰鬥武力值提升。「騙人的!」我每次的受傷,都只有讓我的身體結構愈來愈脆弱,愈來愈容易受傷。那些漫畫的故事、電視劇、電影都是騙人的。真實的故事版本反而是那些武打演員全身都是傷、那些打棒球的球員全身舊傷,退職年老後,連做一些勞力工作都很費力。
啊!我們人類果然很愛看不現實的、超自然的故事啊!熱血夢想漫畫激起熱情,卻無法持久,正所謂英雄氣短,這一套英雄敘事把受傷、痛苦、犧牲都合理化,也浪漫化了。而我竟然默默吸收了這一套世界觀而不自覺,直到我的身心都受傷,並且不願意再配合了,我才終於停了下來。
那是我以前認為的意志力:用頭腦控制生命、壓迫生命。在全身心受傷後,我不再能像以前那樣奮不顧身。隨之而來的是自我懷疑。「我這樣還能做到什麼呢?」我只會舊的版本的生活方式,但卻已經受傷到不能動了。已知舊的方法死路一條,我開始更新版本。
真正的意志力,是即使偏離、混亂、懷疑,最終還是會回到自己。是忠於自己的能力。它更像是大自然中可觀察到的真理:潮汐、月亮、四季,都顯現出變化、消長的過程,但始終都會持續存在著。人的心志、意念、意志力也是如此。儘管會離開、變化、消長,但也會再回來。而這才是意志力的進階2.0版本。
我願意不斷回到自己,走在自己的道路上,這是選擇,而非「非如此不可」的強迫。是跌倒、迷失、離開也無妨。是一再回來的能力。所以,人生的辯證法,來到了第三階段:既非「非如此不可」的僵硬緊繃,也不是「放棄夢想與目標」的軟爛鬆垮,而是,有夢想與目標,允許休息、離開,分段前進,然後一再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