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五時就要讀一下這類書,檢視自己的「閱讀姿勢」是否合宜。這幾年,大家似乎更在乎一件事做下去後「有沒有用」,而閱讀文字顯然比不過會動的影像或流暢的聲音;比如與其去看學者評論《紅樓夢》的二、三十萬字原著,還不如去聽他們免錢(我想這也是重點之一)的YT頻道,而且似乎比單純讀文字更深植受眾的心。
到底「書」、「文字」以及「閱讀」還「有沒有用」,我開始覺得這是個答案很主觀的大哉問了。當然對我來說,我個人還是最習慣閱讀書這個媒介,也習慣以篇章為單位,來反芻、思考長篇結構的劇情或主題,因為身體已經記得如何與書的形式相處了。但對於更習慣與影音媒介相處的受眾,是不是不管專家學者如何說破嘴(威脅利誘都用上了),書籍、閱讀終究無法引起他們半點的注意力──尤其是大家的注意力更加破碎的此刻?那麼,對這樣的他們來說,閱讀真的有用嗎?因為沒有用,所以他們也就覺得不再需要這樣的能力了?不過閱讀力式微也只是近二十多年的現象(或三十年?),還不夠長到讓現世人看出這會有什麼副作用(可能看出了但也覺得還好),所以大家若被問到這問題,可能也只是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回問:「我需要在意嗎?」
雖然那是別人的人生與問題了,但對於喜愛書與閱讀的我們來說,還是會希望書本可以被更多人熱愛,所以也不算太置身事外。套句本書作者的話──就把這問題放在心上吧,不要急於解決,應透過更多的閱讀,找到樣貌更豐實的答案,而不是自以為找到唯一的答案後,就把這個問題以及自己的求知慾給抹掉了。
以下記錄本書的重點觀點:
【觀點亮點】
1. 閱讀有沒有用?:作者在書中回應了「閱讀到底有沒有用」的問題,他的答案是說服我的。當然,如果是用AI處理問題、提出答案的速度比較,閱讀所具備的答案力可能對大部分人來說,就有如石器時代一樣原始,所以應該很多人會覺得「沒用」。但作者跳出了這個思考漩渦,提出了「裝幀師的悲劇」一說:人不該受限於過於實際、具體的框架與作為,卻忽略了抽象思考的重要性。(原文的說法是:古代的裝幀師都是用手工裝幀書籍,這是一門技藝,但當機械可以一分鐘裝訂幾百本的書籍後,這門技藝顯然就不合時宜了。)因為世界規則一直在快速變動,如果只拘泥於一個具體的目標,很容易就被淘汰,因此我們應善用抽象力來學習概念的精華,使這層精華套用到任何層面,都能被靈活運用。總之,與其一直糾結在「能否馬上見效」的疑惑上,不如讓閱讀來為我們的思考空間或問題庫再多塞一點東西進去。因為人最該要擔心的是:「你以為你已經知道很多了,你沒有問題了。」問題是:你要問AI問題,也該知道自己的問題是什麼,對吧?
2. 概念抽象化:承上,「將所讀之物抽象化,靈活廣泛地用於自己的人生,來找到答案,或是發現更多問題」,即是作者推薦的閱讀方式之一。作者說了一個很生動的比喻:抽象化如同開通天上飛的航路,而不是開通陸地上會受地形限制的道路。也就是說,思考、想法、原則、概念等抽象物會比以往更重要。而閱讀就是為思考注入動力與養分,增加我們的抽象力、連結力,從中萃取出原則與概念;這麼做的話,不論各種書籍的主題多麼繽紛多元,但只要我們掌握了抽象化概念的思考,其實每本書都能隱隱對應到我們自身的狀況與所見之事(其實還是有稍稍回應了「讀書有用論」這件事,只是這種「有用」並非立即見效)。
3. 如何實踐抽象、具象轉換:作者的閱讀習慣是「讀一本書(具象)→精煉原則(抽象)→概念實踐(具象)」,也就是說,他善於在抽象、具象之間轉換自如。他建議我們讀書時,可以時常自問:「也就是說,這代表什麼?我理解到了什麼?」(偏具象思考者,可以這樣轉換抽象思考);「打個比方,這個概念具體而言是什麼。」(偏抽象思考者,可以這樣引導自己往具體方向思考)
4. 知識輸出:至於作者推薦的另一種閱讀方式,他認為任何人都應做到「知識輸出」這個基本功。知識輸出當然不單指教課,舉凡繪製心智圖(結構化資訊)、寫讀書筆記或社群短評、嘗試用書中觀點與過去經驗或所讀之書解釋彼此、開讀書會討論,都是知識輸出的一種。我想重點是「反芻」。不過要特別留意,這裡的知識輸出不應輕易套上「有用論」,如果非得馬上找到這本書有沒有用的答案,很可能就會落入「裝幀師的悲劇」陷阱。我覺得有時閱讀商業、勵志類書籍,很容易會被引導至這樣的思考中。
5. 阿姆羅閱讀法:《鋼彈》中的阿姆羅,就跟碇真嗣一樣,都是被逼著坐上鋼彈/初號機,才學會駕駛機器人的。作者便以此衍生出所謂的「阿姆羅閱讀法」,來鼓舞大家學習做知識輸出;比如說,先為自己設定一場讀書會,或是立志要寫一篇讀書筆記或評論文章,以此為目標進行閱讀,這樣就可以督促自己完成知識輸出。我現在也覺得做筆記與重組筆記概念,應要被納入我的閱讀SOP裡;「讀」、「寫」只是第一步與第二步,「重組、整理、輸出」才是收束與吸收的重要一步。這樣一來,所讀之物才會是大腦裡「活的沉澱物」,猶如「雪花球」一樣,在日後有機會被你翻攪起來,與各種概念產生連結,進而被你活用。(雖然一直說到「用」字,但作者還是一直強調:要放下「有用」的堅持與迷思,才能真正為自己未來所用。)
6. 三種選書法:作者提出三種選書法:一,既知提醒之書,最入門的選書法,當我們陷入徬徨、困惑,不信任自己的抉擇與能力時,讀這類書可以使我們確定自我,簡言之,就是再一次確定自己的答案沒有錯(我大概都是這類選書)。二,發現答案之書,你已經知道問題是什麼了,你開始設法去尋找並吸收你已知答案之外的另一種解答與見解,這是更進階的選書法。三,發現問題之書,是最高級的選書法,其實現實最難的就是,不但要承認自己不知道,更要發現你究竟不知道了「什麼」;這種選書最燒腦,會顛覆我們的三觀,需要在心智穩定期讀。作者提出這三種選書法的時機,也呼應了「讀書也講求緣分」這個概念:有時不是書不好看,只是你讀的時間不對。
7. 打造「集體圖書館」:作者擺明地說:不要怕「沒讀完」、「積讀症」、「不專一」等「症狀」,他支持「跳島閱讀」,進而建立自己的「集體圖書館」。打造個人集體圖書館,可以讓我們先大概認識每本書在館中的經緯度。以此為例,我近期便用這樣的概念來規劃書單:先讀了《連結》,認識AI科技與對民主、極權的影響;再讀《無聲的入侵》,看到極權政體如何外擴、影響其他民主政體;同時也讀《失控的焦慮世代》,看到2010年代的社群網路科技如何抽空這一代青少年的情緒控制與思考能力(想像AI時代應該會更加抽空人類的心智吧);接著也忍不住去找書櫃裡相關議題的書,因此打算讀《第三視角》、《為什麼我們甘願放棄自由》。我覺得這個集體圖書館的概念會讓閱讀變得很豐富有趣,往往可以從這本書中找到能夠佐證或支持那本書的觀點,而且尋覓到那個連結點會讓自己很興奮、有成就感。
8. 閱讀心態注意:這是我要留意的,因為自己的工作是做書,對書本、或以書為單位寫成的長篇幅文章,總抱著一種情懷,不可避免的,會以為寫在書裡的資訊、知識就是比較高尚(或者說:因為書本印下去了,能夠更新的機率很低,所以寫書的人至少會努力查證或斟酌自己的說法,至少比變動性極高的網路文章多一點保障)。想想這樣的主觀意識也太過偏頗了,作者算是一掌打醒我。他引用叔本華的說法:「書讀太多會導致愚蠢。」這個說法雖然極端,但也提醒我們,如果太拘泥在他人的思想裡,缺乏自己的思考與判斷力,那還寧可不要讀書。其實這個概念也是一堆講述AI的文章常常提醒我們的:要保有自己的判斷力。作者建議,不論讀書,還是面對現實時,請抱有一、兩分的懷疑,也不要急著尋找對應的答案,請啟動「消極感受力」,允許問題在自己的人生中占有一席之地;網路時代一切都快速,就連找答案這件事都要「馬上」、「立刻」定案。他說,一旦找到了答案,那個問題也會因此死去。而人一旦失去懷疑、思考的能力,便很容易淪為平凡的邪惡。























